“三天。”
曹斌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,在郑国权面前晃了晃,语气阴森,“三天破不了案,金条找不回来,你这局长也别当了,去牢里陪那些偷鸡摸狗的杂碎作伴。老子说到做到。”
郑国权后背湿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连连点头如捣蒜:“是!是!卑职肝脑涂地,一定给大帅个交代!这就去办!”
他倒退着出了书房,一转身,脚下踉跄,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,狼狈不堪。
屋里重新静下来。
只有曹斌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那把武士刀刀尖偶尔划过地砖发出的刺耳“刺啦”声,听得人心惊肉跳。
王福眼珠子转了转,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大帅,这贼人手法高明,来去无踪,不像寻常毛贼……要不要请孙道长来卜一卦?道长神通广大,或许能指条明路。”
曹斌眉头紧锁,点了点头:“去请。备车,让刘司机……不对!”
他猛地反应过来,脸色一变。
王福也是一愣,随即慌慌张张地跑出去,没过一炷香工夫又折回来,脸色比刚才还白:
“大帅……不好了!刘司机找不着了!他住处没人,被褥都没叠,车还停在车库里,人却不见了!”
“什么?!”
曹斌刚压下去的火“腾”地一下又蹿上来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太师椅,“妈了个巴子,他也反了?这节骨眼上人没了?去抓!抓回来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
“眼下……”王福咽了口唾沫,“要不先套马车去请孙道长?破案要紧。”
曹斌从牙缝里挤出个字,带着浓浓的杀气:“快!”
……
日头爬到三竿高时,一辆青篷马车驶进了大帅府。
车帘掀开,下来个老道。
这道长叫孙英,五十开外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,骨骼清奇,三缕长须垂到胸口,手持拂尘,眼神清亮,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他是城外清风观的住持,早年云游四方,学过些奇门遁甲、占卜星象的皮毛,在阳城一带颇有声名,被传得神乎其神。曹斌遇事常请他参详,算得上是半个军师。
此刻曹斌已换了身黑色的绸缎长衫,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脸上怒容勉强压着,但那股子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见孙英进来,他起身勉强拱了拱手:“道长,烦劳了。”
“大帅客气。”孙英还礼,声音不疾不徐,一副高人做派,“府上之事,贫道来的路上已略有耳闻。”
书房虽然已收拾过,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还未散尽,墙角还有些暗红印子。
孙英在屋里踱了几步,目光在门窗、梁柱间游走,装模作样地四处打量,最后停在那个被撬开的空铁柜前。
他闭目掐指,嘴唇微动,念念有词,仿佛在与神灵沟通。
屋里所有人屏住呼吸,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王福垂手立在门边,赵铁柱按着腰间枪套,几个亲兵在门外伸长脖子偷看,神色紧张。
半晌,孙英霍然睁开眼,手中拂尘一摆:
“万木丛中红花开,未见潮水浪先来。金鳞岂是池中物,一遇风云便化灾。”
他转向曹斌,面色凝重,沉声道:“大帅,此卦象显示,失物并未远遁,仍在府中左近。且……非是外贼所为。”
“内贼?!”曹斌眼睛一瞪,核桃捏得嘎吱响。
“正是。”
孙英捋须道,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“卦象言‘红花开于万木丛’,红花属火,主财帛;万木为林,暗合‘林’字。又云‘未见潮水浪先来’,潮水属水,水漫则滥——这‘滥’字去水为‘监’,乃是监守自盗之象啊。”
他每说一句,曹斌的脸色就黑一分。
说到“监守自盗”时,曹斌手中的核桃“咔嚓”一声碎成了渣。
孙英察言观色,继续诱导:“大帅可细想,昨夜何人当值?近日谁人行为反常?谁又在事发后忽然不见踪影?”
曹斌猛地看向赵铁柱,眼神凶狠:“刘文炳那王八蛋还没找着?!”
“已派人去码头车站堵截……”赵铁柱冷汗涔涔,“目前……还没消息。”
“还有,”曹斌眼神阴鸷,透着股狠劲,“昨夜当值的亲兵,全部关起来审!大刑伺候!王福,把府里下人名册拿来,一个一个给老子筛!宁可错杀一千,绝不放过一个!”
王福连声应着,慌忙退下。
孙英见状,打个稽首:“大帅既有方向,贫道便不多扰了。若有需推算处,随时差人知会。”
曹斌让赵铁柱取来一封沉甸甸的银元奉上,亲自送到院门,态度恭敬了不少。
……
刚才孙英那句“监守自盗”和“暗合林字”,直直捅进珠帘后林婉如的耳朵里。
她正坐在偏厅里等着问话,手一颤,茶盘上的青瓷盖碗“叮”一声脆响。
碗盖滑开半寸,滚烫的热茶溅到手背上,瞬间红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