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梦里他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四周是冰冷的虚无。
没有上下,没有前后,只有他自己……
不对,不完全是“自己”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。
不是现在这个短手短脚的婴儿躯壳,而是曾经的、属于宇宙凶兽“徊”的身体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人类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形态——比行星更庞大,比星云更飘渺,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某种聚合体。
无数触角般的感知延伸向宇宙深处,每一次呼吸都能吞吐一个小型恒星系的能量。
但此刻,那个身体正在碎裂。
梦里的画面跳转。
他看见了那些围猎他的舰队——
不是一支,而是来自十七个高等文明的联合舰队。
他们的武器很特别,不是单纯的能量炮或物质湮灭弹,而是一种能“锚定”空间的精神共振装置。
每一次攻击,都像是在他的身体上钉下一根无形的钉子,将他固定在某个坐标上,让他无法逃脱,无法反击。
“徊。”
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,那是某个文明的精神通讯官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狂热,
“你知道我们追了你多久吗?三百个星年,从银河系的这头到那头,死了多少人,毁了多少船,终于——”
“终于把我钉住了。”
林徊听见自己,那个正在碎裂的自己——
在笑,笑声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在颤抖,
“然后呢?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?”
“然后?”
那个声音也笑了,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,
“然后我们会把你拆成最原始的精神粒子,喂给‘那个东西’,它已经饿了很久了。”
“那个东西”?
画面再次跳转。
林徊看见了一个巨大的、悬浮在宇宙空洞中央的……东西。
那不是天体,不是生物,不是任何一种他能识别的存在形式。
它像一只紧闭的眼睛,又像一个蜷缩在子宫里的胎儿,安静地沉睡在一片被扭曲的时空里。
它周围的空间在微微颤动,仿佛在呼吸。
而它的“脐带”——无数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能量丝线——延伸向各个方向,连接着不同的星系、不同的文明、不同的……
人类。
梦醒了。
林徊睁开眼睛。
入目是一片柔和的暖光,以及一张放大的、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脸。
“徊哥哥醒啦!”
小七欢呼一声,那张五岁小女孩的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
“你睡了好久好久哦,我都数到一千三百二十七了!”
林徊:“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发出的是一串含糊的、奶声奶气的“啊啊”声。
小七歪着头,认真地翻译:
“徊哥哥说‘你好吵’。”
林徊:“……”
他是想说这个没错,但被一个五岁小女孩准确翻译出来,感觉更糟糕了。
“小七,”另一个声音从他意识深处传来,比小七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冷意,
“你能不能别在他清醒的时候趴在他脸上?你这样子很影响我的休息。”
是零。
林徊的神经微微一紧。
他能感觉到,那些原本被他压制的碎片,此刻正以一种奇特的姿态“悬浮”在他意识海的另一侧,没有躁动,没有攻击性,只是安静地存在着。
而零——那个完整的、真正的零——
似乎就栖息在那片碎片的中心,如同一个沉睡的君主,偶尔醒来,说一两句话,然后又沉入梦乡。
“零哥哥好凶。”
小七撅起嘴,从林徊脸边挪开一点,但依然蹲在他枕头旁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