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汜坐在一旁的胡床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眼神闪烁不定。
比起李傕的慌乱无措,他脸上更多了几分精打细算。
“退回凉州?稚然,你说得轻巧!”
郭汜嗤笑一声,语气带着嘲讽。
“这一路千里迢迢,关东联军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从容撤退?
并州的刘辩、洛阳的刘协就不会派兵衔尾追击?粮草从何而来?军心如何维系?
只怕还没到凉州边境,队伍就先散了,你我的人头,早成了别人请功的筹码!”
他顿了顿,凑近李傕,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野心:“或许……过不了两天,洛阳那边的赦免诏书就会送到。
刘协年幼,根基未稳,我等若率大军投靠,手握重兵,说不定能将他操控于股掌之间,重现太师当年的威势!
这等泼天富贵,岂不比回凉州喝西北风、吃沙子强?”
“放屁!”
李傕猛地停住脚步,怒视郭汜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。
“你是忘了太师是怎么死的了吗?刘协那小子虽年幼,却极有心机,手下能臣猛将不少!
你去投靠他?怕是刚进洛阳城,就被剁成肉泥喂狗!
要我说,刘辩虽然也与我们有怨,但他远在晋阳,根基未稳,正需强援!
我等率西凉铁骑投靠,他岂能不重视?况且,并州军力强盛,背靠太行,或许更安全!”
郭汜听到李傕的想法,眼中一缕寒光一闪而逝,投靠刘辩?
当初刘辩逃离洛阳之时,正是他郭汜亲自统兵前往截击,差点将其擒杀!
真若投了刘辩,以那位天子的精明,他郭汜焉有活路?
两人各执一词,争吵愈烈,都认为自己的选择才是唯一的生路,看向对方的眼神里,渐渐多了几分怀疑与提防,仿佛认定对方是想拿自己的人头去做投名状!
帐内,郭知运、夏鲁奇、伍习、梁兴、张横等心腹将领也纷纷站队,或附和李傕,或支持郭汜,互相怒目而视,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,帐内气氛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一直沉默不语,仿佛隐于角落阴影中的贾诩,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端坐着,将双方的争执与反应尽收眼底,心中早已明镜一般。
贾诩轻轻咳嗽一声,那声咳嗽不高,却像一道清泉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李傕、郭汜纷纷停嘴,转头看向这位素以智计闻名的谋士,眼中带着一丝期盼。
贾诩的声音平稳而冷静,不带丝毫烟火气,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:“二位将军,如今之势,战则必亡,降则或可生。
然,究竟降谁,确需斟酌。”
他先看向李傕,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:“晋阳天子虽曾受我军所辱,然其麾下兵精粮足,岳飞、荀彧等皆王佐之才,吕布、宇文成都亦有万夫不当之勇。
其实力确更为雄厚,根基渐稳。投之,或可得一安身立命之所,长远看来,更为稳妥。”
郭汜眉头一皱,正要反驳,贾诩的目光已转向他,话锋微转:“郭将军欲投洛阳,亦是老成谋国之见。
洛阳天子近在咫尺,占据帝都大义名分,若能迅速投靠,助其稳固局面,确有可能获得重用,掌控实权,见效或更快。”
郭汜闻言,阴沉的脸色微微好转,对贾诩多了几分认同。
“无论投谁,”
贾诩话锋再转,目光扫过帐内众人。
“我西凉军如今内部意见不一,强求一致,恐生内变,反误大事。诩有一计,或可两全其美。”
李傕、郭汜齐齐向前倾身,声音急切:“先生何计?”
贾诩眼眸深邃,如同藏着无尽的智谋:“我等可同时向晋阳天子和洛阳天子分别呈送降表。”
“同时递降表?”
李傕、郭汜俱是一愣,面面相觑,显然没料到这一招。
“正是。”
贾诩点头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“在降表中,言明我等的困境与归顺之意,但需观二位天子的诚意与开出的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