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千寻是被春杏摇醒的。
“小姐！小姐快醒醒！再不起就迟了！”
沈千寻睁开眼，看见春杏那张放大的圆脸，以及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。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“卯时三刻了！”春杏急得直跺脚，“各家的秀女都开始梳妆了，咱们再不动就来不及了！”
沈千寻一个激灵坐起来。
对，今天选秀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然后掀开被子，下床，走到铜镜前坐下。
“来吧，梳头。”
春杏愣了：“小姐，您不害怕了？”
“害怕有什么用？”沈千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“害怕就不用选秀了？”
春杏一想也对，连忙拿起梳子开始梳头。
半个时辰后，沈千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依然是素净的发髻，依然是那根银簪，依然是那件半新不旧的衣裙。往人群里一站，保管没人多看她一眼。
“小姐，真的就这样？”春杏欲言又止，“隔壁王小姐光梳头就梳了半个时辰，您这……”
“她梳她的，我素我的。”沈千寻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裙，“走吧。”
---
储秀宫的正殿里，已经站满了秀女。
沈千寻到的时候，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。她悄悄溜进去，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角落里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前面的秀女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——有戴金步摇的，有挂璎珞的，有穿绣花裙的，有抹胭脂的。远远看去，跟一群孔雀似的。
沈千寻在心里默默给她们点赞：好，很好，非常好。你们负责美，我负责苟。大家各司其职，配合愉快。
“各位秀女请肃静——”掌事姑姑尖细的声音响起，“皇上和太后马上就到，请各位秀女按名册顺序站好，不得喧哗，不得交头接耳，不得东张西望！”
满屋子的秀女立刻安静下来，一个个站得笔直。
沈千寻也跟着站直，心里却在疯狂吐槽：这阵仗，跟公司年会领导入场似的。就是不知道这位“皇上领导”好不好伺候，给不给加班费。
正想着，外面传来尖细的通传声——
“皇上驾到——太后驾到——”
全场哗啦啦跪了下去。
沈千寻也跟着跪，余光瞥见明黄色的衣角从身边掠过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。
还行，这皇帝挺讲究。她在心里默默评价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。
秀女们纷纷起身，依然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天颜。
沈千寻站在角落里，偷偷抬眼瞄了一下——可惜离得太远，只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背影，正往主位走去。
选秀开始了。
五个秀女一组，上前报姓名、报家世，然后被点评几句，留下或者撂牌子。
沈千寻站在后面，听得昏昏欲睡。这流程实在太无聊了，比公司开会还无聊。至少开会的时候还能偷偷玩手机，现在连手机都没有。
她正走神，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抬头一看，原来是一个秀女太紧张，报名字的时候结结巴巴，最后直接晕了过去。
全场一片哗然。掌事姑姑连忙叫人把她抬下去。
沈千寻在心里默默给她点了个赞：好样的姐妹，你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，接下来就没人会注意我了。
事实证明，她太天真了。
“下一组——”
掌事姑姑开始点名。
“吏部尚书之女陈氏，工部侍郎之女王氏，翰林院学士之女李氏，安远侯之女沈氏，光禄寺少卿之女周氏——”
沈千寻的瞌睡瞬间醒了。
到她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低着头走上前，和另外四个秀女一起站成一排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了。
沈千寻依言抬头，目光垂着，不敢直视天颜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从上到下，从左到右，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。
然后，她听见一声轻笑。
“安远侯的女儿？”
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沈千寻心里一紧，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：“回皇上，是。”
“安远侯朕见过，”那声音慢悠悠地说，“是个黑脸膛的粗犷汉子。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水灵的女儿？”
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。
沈千寻愣了愣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她总不能说“回皇上，臣女也不知道，可能是基因突变吧”。
她只能硬着头皮说：“回皇上，臣女随了母亲。”
“哦？”那声音似乎更感兴趣了，“随母亲好。随了父亲，朕怕是不敢留你在宫里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
沈千寻低着头，心里却在疯狂吐槽：这位皇上，您是不是有那个社交牛X症？选秀现场讲这种冷笑话，合适吗？
坐在上首的太后开口了：“皇帝，别吓着人家孩子。看着稳重大方的，是个好的。皇帝你看呢？”
沈千寻的心提了起来。
撂牌子撂牌子撂牌子求求你撂我牌子——
“留下吧。”
沈千寻：？？？
她猛地抬起头，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，剑眉星目，唇角带笑。他正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，几分好奇，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卧槽。
这是沈千寻的第一反应。
这皇帝怎么长这样？
书里不是写的吗？皇帝赵恒，心机深沉、喜怒不形于色，是个标准的腹黑帝王。可眼前这位……明明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做，却让人莫名觉得他在盘算什么坏事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，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。
危险。沈千寻的第六感疯狂报警。这人绝对危险。
“沈氏端庄温婉，甚合朕意。”赵恒慢条斯理地说，“赐贵人位，居承乾宫。”
满堂哗然。
承乾宫？那不是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之一吗？一向是宠妃的居所啊！
一个新入宫的秀女，上来就赐承乾宫？
秀女们交头接耳，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千寻身上，有羡慕的，有嫉妒的，有不解的。
沈千寻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——那里站着华妃。
华妃的脸，绿了。
是的，绿了。那种绿，沈千寻只在公司的年终奖分配会议上见过——当时她拿的奖金比同事多了一千块，同事就是这个表情。
完了。
她在心里默默说。
这下真的完了。
“臣女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，“臣女才疏学浅，恐难当此重任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赵恒笑眯眯地打断她，“朕不嫌弃。”
沈千寻：……
我嫌弃啊！
可这话她不敢说。她只能咬着牙，行了个大礼：“臣女……谢主隆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