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下的时候,她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是飘的。
春杏在殿外等她,一见她出来就扑上来:“小姐小姐!怎么样?留下没?”
沈千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:“留下了。”
春杏大喜:“真的?太好了!小姐您真厉害!”
“厉害个屁。”沈千寻咬着后槽牙,“我被分到了承乾宫。”
春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:“承……承乾宫?那不是……”
“对,就是那个承乾宫。”沈千寻抬头看天,欲哭无泪,“春杏啊,咱们可能活不过三集了。”
春杏: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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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储秀宫正殿里,选秀还在继续。
但赵恒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秀女的样子——素净的打扮,低调的姿态,还有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其他秀女那种对皇权的敬畏和渴望,只有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——
想下班。
对,就是想下班。那种“赶紧走完流程我好回家躺着”的表情,他太熟悉了。因为他自己每天早上上朝的时候,也是这个表情。
赵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有意思。
这个沈千寻,有意思。
太后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,皱了皱眉:“皇帝,那沈氏有什么特别的?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赵恒收回思绪,“就是觉得……有趣。”
“有趣?”太后不解。
赵恒没有解释,只是笑了笑。
太后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“皇帝,你年纪也不小了,该正经找个皇后了。这后宫的事,不能老让皇后一个人操心。”
赵恒的笑容淡了几分:“母后说的是。”
他说着,目光又飘向了殿外。
那个叫沈千寻的姑娘,现在应该已经到承乾宫了吧?
不知道她这会儿在想什么?
大概是在骂他吧。
赵恒想着,忽然有点想笑。
被人骂的感觉,还挺新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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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乾宫。
沈千寻坐在主殿的软榻上,看着满屋子的摆设发呆。
黄花梨的架子床,缂丝的帐子,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,连地上铺的都是金砖。
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她知道,这宫里的每一件好东西,都得拿命换。
“小主,”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宫女走进来,恭恭敬敬地行礼,“奴婢是承乾宫的掌事宫女,名叫素云。往后小主有什么事,尽管吩咐奴婢。”
沈千寻看着她——二十多岁,面相温和,眼神沉稳,一看就是靠谱的人。
原著里提过,素云是个老实人,不站队不惹事,最后因为跟的主子太蠢被连累,死在了冷宫里。
也是个倒霉蛋。
“素云姑姑不必多礼。”沈千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“我刚入宫,什么都不懂,往后还要姑姑多提点。”
素云一愣,显然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小主这么好说话。
“小主言重了,”她的态度更恭敬了几分,“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。”
沈千寻点点头,想了想,又问:“姑姑,我初来乍到,有些规矩不太懂。这宫里……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?”
她问得隐晦,但素云听懂了。
素云沉默了一瞬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小主既然问了,奴婢就斗胆说几句。这宫里,最要紧的是三件事——一不许得罪华妃娘娘,二不许得罪皇后娘娘,三不许在两位娘娘之间站队。”
沈千寻听着,心里默默补充:还有第四,不许被皇上惦记。
可第四条她没法说,因为已经被惦记上了。
“多谢姑姑指点。”她诚恳地说。
素云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:“小主是个明白人。明白人,在这宫里,才能活得久。”
沈千寻苦笑。
明白有什么用?架不住有人非要搞你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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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证明,她的预感是对的。
入住承乾宫的第二天,麻烦就来了。
那天早上,她刚起来,春杏就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小姐!不好了!华妃娘娘宫里来人了,说要请您过去叙话!”
沈千寻正在吃早膳,闻言筷子一顿。
来了来了,该来的总会来。
她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神色平静得不像要去见一个随时可能要她命的人:“知道了。更衣吧。”
春杏急得直跺脚:“小姐!那可是华妃娘娘!她叫您过去肯定没好事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千寻站起来,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,“但我不去,就是抗旨不遵,死得更快。”
春杏哑口无言。
换好衣服,沈千寻跟着来传话的宫女往翊坤宫走。一路上,她脑子里飞速运转——
原著里,华妃是怎么搞死原主的来着?好像是借着一件小事发作,先罚跪,然后打板子,最后……
算了,不想了,想多了容易腿软。
翊坤宫到了。
沈千寻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殿内,年世兰高坐在主位上,手里捧着一盏茶,正慢悠悠地用盖子撇着浮沫。见沈千寻进来,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沈贵人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冷不热的,“坐吧。”
沈千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然后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。
年世兰这才抬起眼,打量了她一番,忽然笑了:“沈贵人真是好福气,一入宫就住进了承乾宫。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,都没住过那么好的地方。”
来了来了,经典开场白——阴阳怪气式。
沈千寻低着头,声音温和:“娘娘说笑了。臣女不过是运气好,蒙皇上错爱。娘娘若喜欢承乾宫,臣女愿与娘娘换。”
年世兰一愣。
换?这是能换的吗?
她定定地看着沈千寻,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虚伪的痕迹。可那张脸上只有真诚,真诚得让人没法发作。
“沈贵人倒是会说话。”年世兰哼了一声,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“罢了,本宫叫你过来,是有件事要问你。”
沈千寻:“娘娘请说。”
“本宫听说,”年世兰慢慢地说,“你姐姐贤妃娘娘,近来身子不大好?”
沈千寻心里一紧。
贤妃沈清音,原主的亲姐姐,入宫五年,一直不争不抢,是个标准的透明人。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最近忽然“病”了。
她知道原著里的情节——贤妃根本不是病,是被人下了毒。下毒的人,此刻就坐在她面前。
“多谢娘娘关心,”沈千寻垂下眼帘,“姐姐确实身子不适,但太医说,好生养着,慢慢会好的。”
“会好的?”年世兰笑了一声,“那可不一定。这宫里的病,有时候是养不好的。”
这话说得诛心。
沈千寻的指甲掐进掌心,脸上却依然平静:“娘娘说得是。所以臣女每日为姐姐祈福,求菩萨保佑她早日康复。”
年世兰盯着她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半晌,她忽然笑了:“沈贵人真是个妙人。本宫喜欢你这样通透的性子。”
她挥了挥手: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往后常来坐坐。”
沈千寻站起来行礼:“是,臣女告退。”
转身的那一刻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年世兰,你给我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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