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华妃娘娘到——”
满屋子的人齐刷刷看向门口。
年世兰踩着花盆底走进来，一身大红色的宫装，满头珠翠，气场全开。她扫了一眼众人，目光在沈千寻身上顿了一瞬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“臣妾来迟了，”她笑盈盈地对皇后说，“皇后娘娘恕罪。”
皇后的笑容不变：“不迟，正好。坐吧。”
年世兰走到左边第一个位置坐下，姿态优雅，气势凌人。
沈千寻默默在心里给她打分：出场效果十分，台词功力八分，整体表现九分。不愧是反派女配，演技在线。
请安正式开始。
皇后先问了问各宫的情况，然后重点关心了几个生病的老嫔妃。华妃全程喝茶，偶尔插一两句嘴，阴阳怪气的。其他嫔妃陪着笑脸，说些不痛不痒的话。
沈千寻坐在角落里，努力降低存在感。
但有人不想放过她。
“这位就是新来的端贵人吧？”齐妃忽然开口，笑得一脸灿烂，“哎呀，长得可真水灵。听说皇上把承乾宫赐给你了？那可是个好地方。”
沈千寻站起来，恭恭敬敬地说：“齐妃娘娘过奖了。臣女只是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？”齐妃捂嘴笑，“这宫里啊，光靠运气可活不长。”
这话已经算是明着挑衅了。
沈千寻低着头，声音更小了：“齐妃娘娘教训得是。臣女愚钝，往后还要娘娘们多多指点。”
齐妃一愣。
她本来以为这个新来的贵人会反驳，会辩解，会露出破绽——这样她就能替华妃娘娘试探试探对方的深浅。
可对方直接认怂了？
认怂认得这么干脆，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。
“咳，”齐妃尴尬地咳了一声，“端贵人倒是谦虚。”
沈千寻低着头，没接话。
旁边几个嫔妃互相看了一眼，目光里都带着几分复杂——这个端贵人，好像不太好对付？
华妃忽然开口了：“齐妃，你少说两句。人家新来的，别吓着人家。”
齐妃连忙应道：“是，娘娘说得是。”
华妃看向沈千寻，笑得意味深长：“端贵人，好好住着。有什么不懂的，来问本宫。”
沈千寻站起来行礼：“多谢娘娘。”
一场请安，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。
出了坤宁宫，春杏扶着沈千寻往回走，小声说：“小姐，刚才吓死奴婢了。齐妃娘娘那样，您就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……怕她为难您啊。”
沈千寻笑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她当然怕。但她更知道，在这宫里，怕也没用。
回到承乾宫，沈千寻刚坐下，素云就端着一盏茶进来了。
“小主，喝口茶压压惊。”她把茶放在沈千寻面前，“今儿请安，还顺利吗？”
沈千寻端起茶喝了一口：“还行。齐妃说了几句，华妃帮我解了围。”
素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沈千寻看着她：“素云姑姑，你有什么想说的？”
素云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小主，奴婢多嘴说一句——华妃娘娘帮您解围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沈千寻心里一动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华妃娘娘帮了您，您就欠她一个人情。”素云压低声音，“在这宫里，人情是最难还的。”
沈千寻懂了。
华妃这是在拉拢她。先给个甜枣，等她接受了，再慢慢提要求。
高，实在是高。
“多谢姑姑提醒。”她诚恳地说。
素云摇摇头：“奴婢只是说几句嘴，小主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她退下后，沈千寻靠在榻上，开始复盘今天的事。
齐妃的挑衅，是替华妃试探她。
华妃的解围，是给她递橄榄枝。
皇后的温和，是在观望她的态度。
其他嫔妃的沉默，是在等局势明朗。
每个人都在算计，每个人都在布局。
而她，一个刚入宫三天的小贵人，已经被卷进了这盘棋里。
烦死了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春杏在旁边看着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小姐，您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沈千寻闷闷地说，“就是在想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春杏想了想，说：“小姐，您要是觉得累，就躺会儿。奴婢给您看着门，有人来就叫您。”
沈千寻抬起头，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，忽然有点感动。
傻丫头，自己都活不明白，还想着保护她。
“行了，我躺会儿。”她重新躺下，“有人来就叫醒我。”
春杏点点头，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，真的开始看门。
沈千寻看着她圆滚滚的背影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至少，这丫头是真的对她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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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沈千寻刚睡醒，外面就传来通报——贤妃娘娘派人来了。
来的是贤妃身边的大宫女，叫春莺，和春杏是姐妹俩。她给沈千寻行了个礼，说：“端贵人，贤妃娘娘请您过去坐坐。”
沈千寻连忙站起来：“姐姐找我？她身子好些了吗？”
春莺摇摇头，眼眶微红：“还是老样子。太医说，得慢慢养。”
沈千寻心里一沉。
她跟着春莺往永寿宫走。永寿宫在后宫东侧，位置偏僻，一路上冷冷清清的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到了宫门口，沈千寻愣住了。
永寿宫的大门半掩着，门口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。院子里落叶满地，一看就好几天没人打扫。
“这……”她看向春莺。
春莺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贤妃娘娘病了以后，各处的用度就减了。宫里人手不够，好些活都顾不上了。”
沈千寻的拳头握紧了。
这就是宫里的现实。得宠的时候，人人巴结。失宠的时候，连扫地的都没有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进去。
正殿里，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床上躺着一个人，听见动静，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谁？”
那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。
沈千寻快步走过去，一把按住她：“姐，是我。”
贤妃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：“千寻？你怎么来了？你刚入宫，怎么能乱跑……”
“别管这些。”沈千寻打断她，“你先告诉我，你怎么了？”
贤妃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沈千寻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姐，你是真的病了，还是装的？”
贤妃浑身一震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。
沈千寻迎着她的目光，没有退缩。
良久，贤妃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千寻，”她握住妹妹的手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你回去吧。这里的事，你别管。”
沈千寻盯着她：“你是我亲姐。你让我别管？”
贤妃的眼眶更红了，却没说话。
沈千寻深吸一口气，忽然凑到她耳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贤妃的手一抖。
她看着沈千寻，目光里闪过惊讶、犹豫，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千寻，”她终于开口，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沈千寻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贤妃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坐起来，靠在床头。
“我不是病了。”她说，“是有人想让我病。”
沈千寻的心沉了下去：“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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