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云这一去,就是三天。
三天里,沈千寻度日如年。
她每天照常去给皇后请安,照常应付各宫嫔妃的阴阳怪气,照常回承乾宫躺着装死。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——素云查到什么了?春兰的老娘还在不在?有没有人去找过她?
春杏看她整天心不在焉,急得团团转:“小姐,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?要不要请太医?”
“不用。”沈千寻躺在榻上,盯着帐子顶,“我是在思考人生。”
春杏:???
“小姐,啥叫思考人生?”
“就是……”沈千寻想了想,“在想我怎么才能活着出宫。”
春杏的脸垮了下来:“小姐,您又来了。您现在是贵人,住着承乾宫,皇上还来看您,多好的日子啊,您怎么老想着出宫呢?”
沈千寻看着她,忽然有点羡慕。
傻人有傻福。这丫头什么都不想,反而活得最开心。
“行了,不说这个了。”她坐起来,“素云回来了吗?”
“还没呢。”春杏摇摇头,“素云姐姐说去办点事,都三天了,怎么还不回来?”
沈千寻没说话。
她也着急,但她知道不能催。这种事,急不得。
正想着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春杏跑出去看,然后惊喜地喊:“小姐!素云姐姐回来了!”
沈千寻一下子从榻上跳起来。
素云走进来,脸色有些疲惫,但眼神很平静。她行了个礼:“小主,奴婢回来了。”
沈千寻拉住她:“快坐下说。”
素云摇摇头:“奴婢站着就行。”
她看了春杏一眼,春杏立刻识趣地退出去,把门带上。
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素云压低声音,开始说——
“小主让奴婢查的那个村子,在京城东边三十里,叫刘家村。春兰的老娘确实住在那里,一个人,孤寡老婆子。”
沈千寻心里一紧:“她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素云说,“奴婢找到她的时候,她正在家里烧纸钱。”
烧纸钱?给谁烧?
沈千寻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素云继续说:“奴婢装作路过的,进去讨碗水喝。老婆子一个人,话多,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她闺女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她闺女春兰,在宫里当宫女,一个月前还托人带信回来,说过得很好。结果半个月前,突然有人来报信,说她闺女病死了。”
沈千寻皱起眉:“谁去报的信?”
素云摇摇头:“老婆子说不清楚,只说是个男人,穿着普通,放下十两银子就走了。”
十两银子?
那是宫女死后“抚恤金”的标准数目。
如果是正常死亡,宫里确实会给家属发一笔钱。但问题是——春兰是“畏罪自尽”,按规矩,这种死亡是没有抚恤金的。
沈千寻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有人给了春兰老娘十两银子,还说是“病死的”。这说明什么?
说明有人在掩盖真相。
“老婆子信了吗?”她问。
素云说:“信了。她一个孤老婆子,什么都不懂,有人给钱,有人报信,她还能说什么?”
沈千寻沉默了。
这招太狠了。灭口还不够,还要把家属也安抚住,让人无从查起。
“小主,”素云忽然说,“奴婢还有一件事要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素云压低声音:“奴婢在村子里的时候,发现有个人也在打听春兰家的事。”
沈千寻心里一惊: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男人,三十来岁,穿得挺体面,不像是村里人。”素云说,“奴婢没敢靠近,远远看了一眼。他去了春兰家隔壁,问了些话,然后走了。”
沈千寻的心沉了下去。
有人也在查。
谁?
华妃的人?还是……皇帝的人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。
“素云姑姑,”她看着素云,“谢谢你。这件事,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素云点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说:“小主,奴婢多嘴说一句——查到这里,就够了。再查下去,可能会有麻烦。”
沈千寻看着她,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着想。
但她不能停下来。
姐姐还在病床上躺着,害她的人还在逍遥法外。她怎么能停下来?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素云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。最后她只是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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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云走后,沈千寻一个人坐在屋里,想了很久。
现在她知道了三件事——
第一,春兰是被人灭口的,而且有人用抚恤金封了她老娘的嘴。
第二,有人在村子里打听春兰家的事,不知道是敌是友。
第三,她不能再让素云去查了。素云是宫里人,太显眼。万一被发现,会连累她。
那怎么办?
她自己出不了宫,春杏更不行。她需要一个在宫外的人,一个可靠的人,一个能帮她查下去的人。
谁?
她想来想去,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
安远侯府的老管家,刘伯。
刘伯是安远侯府的老人,跟了安远侯几十年,忠心耿耿。他管着侯府的对外的杂事,认识的人多,路子也广。如果能让他帮忙……
但问题是怎么联系他?
她现在是宫里的贵人,不能随便见宫外的人。就算写信,也得通过内务府,会被检查。
怎么办?
她正想着,外面传来春杏的声音:“小姐,皇上来了!”
沈千寻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