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走后,沈千寻一晚上没睡着。
小顺子的弟弟。京城的酒楼。皇帝要帮她。
这三件事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,转得她头都大了。
“小姐,”春杏端着一盏茶进来,“您又是一夜没睡?眼圈都黑了。”
沈千寻接过茶,喝了一口:“睡不着。”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怎么活着出宫。”
春杏:……
她已经习惯了小姐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,干脆当没听见。
“小姐,今儿还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。”春杏提醒她,“您这样可不行,万一在坤宁宫睡着了……”
沈千寻叹了口气,站起来:“更衣吧。”
又是无聊的请安。
齐妃今天倒是没针对她,因为华妃没来。听说是身子不适,在翊坤宫歇着。
沈千寻听到这个消息,心里一动——华妃病了?是真的病了,还是在躲什么?
皇后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,问了问各宫的情况,又关心了几句贤妃的病,然后就让大家散了。
出了坤宁宫,沈千寻没有直接回承乾宫,而是在御花园里绕了一圈。
她想理理思路。
现在她知道的是:春兰死了,小顺子也死了。两个人都和华妃有关。小顺子有个弟弟,在京城当跑堂。如果能找到他,也许能问出点什么。
但问题是——她怎么出宫?
皇帝说会帮她,但怎么帮?让她女扮男装混出去?还是让那个弟弟进宫来?
她正想着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是个小太监,十四五岁,生得瘦瘦小小的,低着头快步走过来。
“端贵人,”他行了个礼,“奴才是养心殿的,皇上让奴才给您送个信儿。”
说着,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沈千寻接过来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明日申时,会有人来接你。穿素净些。
她愣住了。
明日申时?接她?去哪儿?
她想问那个小太监,但小太监已经走远了。
沈千寻看着手里的纸条,心跳加速。
皇帝这是要让她出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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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申时,沈千寻早早地换好了衣服。
素净的衣裙,素净的发髻,素净的首饰—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宫女。
春杏在旁边看着,一脸不解:“小姐,您换这身干嘛?”
沈千寻没回答,只是叮嘱她:“如果有人来找我,就说我身子不适,在睡觉。谁都不见。”
春杏吓了一跳:“小姐,您要去哪儿?”
“出去一趟。”沈千寻拍拍她的脸,“乖乖看门,等我回来。”
春杏还想说什么,外面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沈千寻打开门,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太监,面相普通,眼神沉稳。他行了个礼:“端贵人,奴才姓吴,是皇上的人。请跟奴才来。”
沈千寻点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
春杏在后面急得直跺脚,但不敢出声。
吴太监带着沈千寻七拐八绕,走的都是偏僻的小路。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。
最后,他们停在一扇小门前。
“这是后宫的角门,”吴太监低声说,“平时没人走。外面有一辆马车,贵人上车就行。记住,申时三刻之前必须回来,否则宫门落锁,就进不来了。”
沈千寻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马车,车夫是个年轻男子,看见她就点点头:“贵人请上车。”
沈千寻上了车,马车立刻动起来。
她掀开车帘的一角,看着外面的街道——热闹的集市,来往的行人,叫卖的小贩。这是她穿越以来,第一次看到皇宫外面的世界。
但她的心情并不轻松。
她知道,这次出来不是为了逛街,是为了查案。
马车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。
“醉仙楼。”车夫说,“贵人要见的人,在后院的柴房里。他不敢见人,只能在那儿等。”
沈千寻下了车,从侧门进去,绕到后院。
后院里堆满了柴火,角落里蹲着一个人,十八九岁,穿着粗布衣裳,看见她就站起来,一脸警惕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沈千寻看着他,开门见山:“我是小顺子的朋友。”
那人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哥没有朋友。”他说,“你到底是谁?”
沈千寻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这个年轻人,眼里全是防备。他一定经历过什么,才会这么警惕。
“我是宫里的人。”她决定说实话,“你哥哥死了,我想查清楚他是怎么死的。”
那人盯着她,目光里闪过愤怒、悲伤,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查?”他冷笑一声,“查有什么用?查清楚了,他能活过来吗?”
沈千寻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也许不能。但如果查清楚了,至少能让他死得明白。”
那人愣住了。
他看着沈千寻,看了很久。
最后,他蹲下去,抱着头,哭了。
沈千寻没说话,只是站在旁边等着。
等他哭够了,才慢慢开口。
“我叫石头,”他说,“我哥叫小顺子。我们俩从小没爹没娘,是我哥把我拉扯大的。他在宫里当太监,我在酒楼跑堂。每个月,他都会托人带信出来,问我过得好不好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千寻:“上个月,他没带信。我等了半个月,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。”
沈千寻问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一个太监。”石头说,“穿灰衣服的,我不认识。他说我哥是掉井里淹死的,给了我五两银子,让我别闹。”
五两银子?
比春兰老娘的十两少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