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答应死后,后宫又恢复了平静。
日子像流水一样,一天天过去,波澜不惊。沈千寻每天处理宫务,偶尔去看看安宁,偶尔和王恒在御花园里走走。春杏和小福子一天天长大,素云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,一切都那么安稳。
安稳得让人恍惚觉得,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。
直到那天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。
那是个寻常的午后,沈千寻正在屋里看账本,春杏忽然跑进来,脸色古怪。
“娘娘,有人求见。”
沈千寻头也不抬:“谁?”
春杏犹豫了一下,说:“是个尼姑。”
沈千寻愣住了。
尼姑?
宫里怎么会有尼姑?
“她说她是谁?”她问。
春杏摇摇头:“她不肯说。只说……见了您就知道了。”
沈千寻放下账本,站起来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进来的尼姑四十来岁,穿着灰色的僧袍,面容清瘦,眼神平静。她走到沈千寻面前,双手合十,行了个礼。
“贫尼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沈千寻看着她,总觉得有些眼熟,但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“师太是……”她问。
尼姑抬起头,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娘娘不认识贫尼,但贫尼认识娘娘。”她说,“贫尼入宫的时候,娘娘还没出生呢。”
沈千寻心里一动。
入宫?
“师太以前是宫里的人?”
尼姑点点头:“贫尼入宫二十三年,在太后身边待了十五年。”
沈千寻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太后?
太后身边的人,不是都……
“娘娘不必紧张。”尼姑平静地说,“贫尼不是来找麻烦的。贫尼只是……来还一样东西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双手递给沈千寻。
沈千寻接过来,打开一看——是一支玉簪。成色极好,雕工精细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“这是……”
尼姑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这是您母亲的遗物。”她说。
沈千寻愣住了。
母亲?
那个生下她就死了的、从未谋面的母亲?
“贫尼当年伺候过您母亲。”尼姑说,“她是个好人,温柔、善良,从不对下人发脾气。先帝很喜欢她,常去看她。”
她的声音低沉下去:“可惜……有人不喜欢她。”
沈千寻握紧了那支玉簪。
“太后?”
尼姑点点头。
“太后让人在她药里下了毒。”她说,“她难产那天,血流了一夜,疼得死去活来。临死前,她把这支玉簪交给贫尼,说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看着沈千寻的眼睛。
“她说,‘如果我的孩子能活下来,把这个给她。告诉她,娘对不起她。’”
沈千寻的眼眶红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,冰凉的,却像握着一团火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她问。
尼姑说:“因为太后还活着的时候,贫尼不敢。太后死了,贫尼才敢来。”
她站起来,又行了个礼。
“东西送到了,贫尼该走了。”
沈千寻叫住她:“师太,您……您叫什么名字?”
尼姑回头,笑了笑。
“贫尼法号静慈。俗家名字……早就忘了。”
她推门出去,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。
沈千寻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玉簪,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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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王恒来了。
他看见沈千寻坐在窗边发呆,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了?”
沈千寻把玉簪递给他。
王恒接过来看了看: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娘的。”沈千寻说。
王恒愣住了。
沈千寻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。
王恒听完,沉默了。
他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想哭就哭吧。”他说。
沈千寻靠在他肩上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她没见过那个生下她的女人,不知道她长什么样,不知道她喜欢什么,不知道她说话是什么声音。她只知道,那个女人临死前,还惦记着她。
“王恒,”她哭着说,“我娘……我娘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恒抱紧她,“我知道。”
沈千寻哭了很久,哭到眼睛都肿了,哭到没力气了。
王恒一直抱着她,没说话。
等她哭完了,他才开口。
“千寻,”他说,“你想去看看你娘吗?”
沈千寻愣住了:“看?怎么看?”
王恒说:“我知道她葬在哪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