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从山坡回来后，沈千寻变了一些。说不上哪里变了，但春杏能感觉到——小姐比以前更安静了，看人的时候眼神更温柔了，偶尔发呆的时候，嘴角会微微上扬。
“娘娘，”春杏有一天忍不住问，“您是不是有什么好事？”
沈千寻看着她，笑了：“什么好事？”
春杏说：“奴婢说不上来，就是觉得……您好像更开心了。”
沈千寻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确实。”她说。
去看了母亲的坟，把玉簪还了回去，和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说了说话。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，好像一下子轻了。
虽然还是会想，但不再那么难受了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活着的人，得替死去的人好好活。
她娘没能活下来的日子，她来活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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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沈千寻正在屋里给小福子讲故事，外面忽然传来通报——
“娘娘，宫外有人求见。”
沈千寻愣了一下。
宫外？
上次是尼姑，这次又是谁？
“让他进来。”她说。
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普通的衣裳，但气质沉稳。他走到沈千寻面前，行了个大礼。
“草民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沈千寻看着他，总觉得有些眼熟。
“你是……”
那人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娘娘不认识草民，但草民认识娘娘。”他说，“草民是……是安远侯府的人。”
沈千寻心里一动。
安远侯府？
她猛地想起来了——刘伯！安远侯府的老管家！
“刘伯？”她站起来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刘伯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娘娘，”他哽咽着说，“侯爷……侯爷他……”
沈千寻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“我爹怎么了？”
刘伯说：“侯爷病重，怕是……怕是不行了。他昏迷前一直念叨着娘娘的名字，说想见您最后一面……”
沈千寻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安远侯——她这个便宜老爹，那个黑脸膛的粗犷汉子，那个憋了半天只会说“好好活着”的男人。
他要死了？
“太医呢？”她问，“请太医了吗？”
刘伯点点头：“请了，但……但太医说，侯爷年纪大了，身上的旧伤太多，这次……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。”
沈千寻的腿一软，跌坐在榻上。
春杏连忙扶住她：“娘娘！”
沈千寻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刘伯，你等着。”她说，“我去求皇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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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心殿里，王恒正在和大臣议事。看见沈千寻闯进来，他愣了一下，挥手让大臣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千寻走到他面前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王恒，”她说，“我爹……我爹快不行了。我想出宫去看看他。”
王恒愣住了。
他知道安远侯——那个在宫变时坚定地站在他这边、帮他稳住京城的老人。他还记得安远侯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，跪在地上，声如洪钟：“臣安远侯，参见皇上！”
那样的一个人，要死了？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他问。
沈千寻说：“刚才刘伯来报信的。说是病重，想见我最后一面。”
王恒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千寻愣住了。
“你？”
王恒点点头：“我是你丈夫，也是他的女婿。该去。”
沈千寻看着他，眼眶更红了。
“王恒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王恒擦掉她的眼泪，“走，现在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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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疾驰在去安远侯府的路上。
沈千寻靠在王恒肩上，一句话都没说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安远侯的样子——
第一次见面，他憋了半天说“好好活着”。
她入宫那天，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马车走远，一动不动。
宫变那晚，他带着人守在城外，随时准备接应。
她封贵妃的时候，他进宫谢恩，跪在地上老泪纵横：“娘娘，臣……臣为您高兴。”
那时候她还想，这个便宜老爹，还挺可爱的。
现在，他要死了。
“王恒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我是不是对他太冷淡了？”
王恒低头看着她。
沈千寻说：“他是原主的爹，不是我亲爹。可我穿过来这么久，从来没回去看过他，连封信都没写过。他病了我都不知道……”
王恒抱紧她。
“千寻，”他说，“他知道的。他知道你在宫里不容易，他不会怪你的。”
沈千寻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但愿吧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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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远侯府到了。
刘伯早在门口等着，看见马车停下，连忙迎上来。
“娘娘！皇上！”
沈千寻跳下车，提着裙子就往里跑。
正房里，安远侯躺在床上，脸色灰败，呼吸微弱。床边围着一圈人——继母、几个姨娘、还有她不认识的远房亲戚。
看见她进来，众人纷纷让开。
沈千寻扑到床边，握住安远侯的手。
那只手干枯、冰凉，和记忆中那只粗粝厚实的大手完全不一样。
“爹！”她喊，“爹，我来了！”
安远侯的眼皮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。
看见她，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千……千寻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，“你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沈千寻的眼泪哗哗地流。
“我来了，爹，我来了。”
安远侯看着她，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说，“来了……就好……”
他费力地抬起手，想摸摸她的脸，但手举到一半，就无力地垂下去。
沈千寻连忙握住他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爹，您别说话，省点力气……”
安远侯摇摇头。
“不……不说……就……就没机会了……”他喘着气，断断续续地说，“爹……爹这辈子……最大的福气……就是……就是有你……你这个女儿……”
沈千寻哭得说不出话。
安远侯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像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样子。
“好好……活着……”他说，“替爹……活着……”
他的眼睛慢慢闭上，手从沈千寻手里滑落。
沈千寻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