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远侯去世后,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但这种平静和以前不一样。
以前是热闹后的平静,像宴席散后的冷清。现在是——沈千寻想了很久,终于找到一个词——静水深流。
表面上看,一切如常。她每天处理宫务,偶尔去看看安宁,偶尔和端妃、敬妃说说话。王恒隔三差五来承乾宫,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,有时候待到很晚。
春杏还是咋咋呼呼的,小福子还是跑来跑去,素云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。一切都没变。
但沈千寻知道,有些东西变了。
她看人的眼神变了,说话的语气变了,就连发呆的时候,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。
春杏有一次忍不住问:“娘娘,您最近怎么老是笑?”
沈千寻看着她:“我笑了吗?”
春杏用力点头:“笑了!笑得可好看了!”
沈千寻愣了一下,然后真的笑了。
原来她笑了啊。
她自己都没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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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端妃来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承乾宫。以前都是沈千寻去看她,她总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,说不了几句话就累了。
但今天,她精神很好,脸上甚至有了一点血色。
“贵妃娘娘,”她行了个礼,“叨扰了。”
沈千寻连忙扶她坐下:“端妃姐姐怎么来了?身子好了?”
端妃点点头:“好多了。托娘娘的福。”
沈千寻看着她,总觉得她今天有什么不一样。
端妃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贵妃娘娘,”她说,“臣妾今天来,是想谢谢您。”
沈千寻愣住了:“谢我?”
端妃点点头:“谢您当年救我。”
沈千寻想起来了——当年皇后要对付端妃的时候,她帮过忙。
“那是应该的。”她说。
端妃摇摇头:“在这宫里,没有什么是应该的。您帮了我,我记着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。
“贵妃娘娘,您知道吗?臣妾以前一直觉得,您活不长。”
沈千寻:……
这话怎么听着像骂人?
端妃继续说:“您刚入宫的时候,太扎眼了。住在承乾宫,被皇上看重,被华妃盯着。臣妾那时候想,这孩子,撑不过一年。”
沈千寻问:“那现在呢?”
端妃看着她,目光认真。
“现在臣妾知道,臣妾看走眼了。”她说,“您不但活下来了,还活得比谁都好。”
沈千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端妃站起来,又行了个礼。
“娘娘,臣妾以后唯您马首是瞻。”她说,“有什么事,您尽管吩咐。”
沈千寻连忙扶她:“端妃姐姐,您这是……”
端妃摇摇头:“臣妾不是在客气。臣妾说的是真心话。”
她看着沈千寻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娘娘,您让臣妾看到了希望——原来在这宫里,不害人也能活下来。”
沈千寻愣住了。
不害人也能活下来?
她从来没这么想过。
她只是……不想害人而已。
“端妃姐姐,”她说,“您过奖了。”
端妃笑了,笑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“臣妾走了。”她说,“娘娘保重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娘娘,”她说,“齐妃最近老往皇后宫里跑。您留意着点。”
沈千寻心里一动。
齐妃?
那个人不是早就怂了吗?
端妃没再说什么,推门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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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妃走后,沈千寻把素云叫来。
“齐妃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素云想了想,说:“奴婢也注意到了。她最近确实常去坤宁宫,有时候一天去两趟。”
沈千寻皱起眉。
齐妃这个人,她太了解了。没脑子,没主见,只会跟着人跑。以前跟着华妃,华妃倒了就怂了。现在忽然往皇后那儿跑……
“皇后什么态度?”她问。
素云说:“皇后对她不冷不热的,该见的见,不该见的就不见。但齐妃好像不在意,每天都去。”
沈千寻沉默了。
皇后想干什么?
齐妃又想干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从未真正消失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她说。
素云点点头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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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王恒来了。
沈千乌把端妃的话告诉了他。
王恒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齐妃?”他说,“她能翻出什么浪?”
沈千寻看着他:“你不担心?”
王恒摇摇头:“她没那个本事。”
沈千寻想想也是。
齐妃那个人,嚣张的时候都干不成什么事,现在怂了还能干什么?
但她还是说:“还是留意着点吧。”
王恒点点头,然后看着她,目光温柔。
“千寻,”他说,“你变了。”
沈千寻愣了一下:“变了?”
王恒说:“以前你只想躲,只想活。现在你会主动去管这些事了。”
沈千寻想了想,好像是的。
以前她只想躲在角落里,谁也不得罪,谁也不招惹。现在她会去查,会去问,会去防备。
“因为我没什么可怕的了。”她说。
王恒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沈千寻说:“因为我有人陪了。”
王恒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得像窗外的月光一样温柔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。
沈千寻也笑了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什么都不用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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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齐妃的事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