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沈千寻没有合眼。
春莺临死前的那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,拔不出来。
“皇后娘娘身边的人。”
谁?
她躺在宽大的凤床上,盯着帐子顶,把坤宁宫上上下下的人都过了一遍。
春杏,从安远侯府就跟着她的丫头,傻乎乎,忠心耿耿,为了她能拼命。是她吗?
不可能。
素云,承乾宫时期的老人,救过她的命,帮她查过无数事,沉稳可靠。是她吗?
不可能。
小福子,那个从宫变之夜捡回来的孩子,整天抱着兔子跑来跑去,天真烂漫。是他吗?
更不可能。
可是……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春莺临死前那个眼神,太诡异了。那不是被揭穿后的恐惧,而是——完成任务后的解脱。
她知道自己会死。
她故意说出那句话,就是为了让自己怀疑身边的人。
为什么?
为了让他们自乱阵脚?为了让她和身边的人离心?
如果是这样,那她成功了。
沈千寻现在看谁都觉得可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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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的时候,她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是春莺瞪着眼睛看她,一会儿是春杏拿着刀追她,一会儿是素云站在远处冷笑。她跑啊跑啊,怎么都跑不出去。
“娘娘!娘娘!”
她猛地睁开眼,满头是汗。
春杏站在床边,满脸担心。
“娘娘,您做噩梦了?”
沈千寻看着她,那张圆圆的脸上全是关切。
她深吸一口气,坐起来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春杏说:“辰时了。端妃娘娘来了,在偏殿等着呢。”
沈千寻心里一紧。
端妃?
春莺是她宫里的人。她来干什么?
“让她等着。”她说,“我先洗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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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漱的时候,沈千寻一直在想。
端妃知道春莺的事吗?她是来撇清关系的,还是来打探消息的?
她和太后的人,有没有关系?
春莺是她身边的贴身宫女,如果她有问题,端妃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。
除非……
端妃也有问题。
沈千寻的手顿了一下。
不会吧?
那个病恹恹的、从来不争不抢的端妃?
她想起端妃说过的话——“您让臣妾看到了希望,原来在这宫里,不害人也能活下来。”
那时候她觉得端妃是真心话。
现在……
她不知道了。
“娘娘,”春杏在旁边小声问,“您今天怎么一直发呆?”
沈千寻回过神,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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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里,端妃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,眼眶红肿。看见沈千寻进来,她站起来,扑通一声跪下去。
“皇后娘娘!臣妾冤枉!”
沈千寻看着她,没说话。
端妃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。
“春莺的事,臣妾真的不知道!她是臣妾身边的老人了,臣妾一直以为她忠心耿耿,谁知道……谁知道她是太后的人……”
沈千寻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端妃姐姐,起来说话。”
端妃摇摇头,跪着不起来。
“娘娘,您要相信臣妾!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!”
沈千寻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。
“春莺在你身边多少年了?”
端妃说:“八年了。她十五岁就跟着臣妾,一直到现在。”
八年。
太后死了才一年。
八年的时间里,春莺一直是太后的人。端妃真的一点都不知道?
“她平时有什么异常吗?”
端妃想了想,说:“没有。她很本分,做事也勤快。就是……就是有时候会发呆,问她怎么了,她说想家了。”
沈千寻沉默了。
想家?
那个家,是太后的人给她安排的吧。
“端妃姐姐,”她站起来,扶起端妃,“你先回去。这件事,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端妃看着她,眼泪汪汪的。
“娘娘,您相信臣妾吗?”
沈千寻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端妃的眼神黯了下去。
她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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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妃走后,沈千寻一个人在偏殿坐了很久。
信不信?
她不知道该不该信。
在这宫里,每个人都戴着面具。谁是真的,谁是假的,根本看不出来。
她想起华妃临死前说的话——“在这宫里,没有赢家。只有活下来的人,和死掉的人。”
华妃说得对。
但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。
不想变成谁都不信的孤家寡人。
可是……
春莺那句话,让她不得不多想。
“娘娘。”素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沈千寻抬起头。
素云走进来,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娘娘,奴婢知道您在怀疑。”
沈千寻愣住了。
素云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“您怀疑奴婢,怀疑春杏,怀疑小福子,怀疑身边所有的人。奴婢不怪您。”
沈千寻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素云说:“但奴婢想告诉您一件事。”
沈千寻看着她。
素云一字一句地说:“奴婢的命,是您救的。春杏的命,是您给的。小福子的命,也是您捡的。我们三个,就算死,也不会害您。”
沈千寻的眼眶红了。
“素云……”
素云跪下去,磕了一个头。
“娘娘,您可以怀疑任何人。但奴婢求您,不要怀疑自己。您看人的眼光,没错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