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里挖出尸体的消息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沈千寻赶到的时候,现场已经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。她拨开人群走进去,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——是个年轻的宫女,穿着普通,面目已经模糊不清。
仵作正在检查,看见她来,连忙行礼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沈千寻摆摆手,示意他继续。
仵作蹲下去,仔细检查了一遍,然后站起来。
“娘娘,死者大约二十岁,死亡时间在三个月前。脖子上有勒痕,是被人勒死的。”
沈千寻沉默了。
三个月前。
那时候,太后的人已经开始清理了。
“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她问。
旁边一个禁军递上一块腰牌。
沈千寻接过来一看,上面刻着一个名字——“春兰”。
春兰?
她记得这个名字。
是当年给贤妃煎药的宫女,后来“失踪”的那个。
原来她死在这里。
“继续挖。”她说,“把整个御花园都翻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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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半个月,御花园变成了一个大工地。
禁军们挖地三尺,从各个角落里挖出了七具尸体。有宫女,有太监,还有两个不知道身份的人。有的死了几个月,有的死了几年,已经化成白骨。
沈千寻每天都会去看一眼。
每一具尸体,都是太后留下的痕迹。
每一具尸体,都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。
她们有家人,有朋友,有梦想。然后,被杀死,被埋在这里,被遗忘。
“娘娘,”春杏小声说,“您别看了。看了难受。”
沈千寻摇摇头。
“我要看。”她说,“记住他们。”
记住那些死去的人。
记住太后做过的事。
记住这个皇宫的残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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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具尸体挖出来那天,下雪了。
今年的第一场雪,来得突然而猛烈。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把整个御花园染成一片雪白。
沈千寻站在雪地里,看着那具刚挖出来的尸体。
是个年轻的太监,十五六岁的样子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。
“这是谁?”她问。
素云查了查记录,说:“叫小德子,以前在太后宫里当差。死了大概一年了。”
一年。
那时候,太后还活着。
沈千寻蹲下来,看着那张年轻的脸。
这孩子死的时候,才十四五岁。十四五岁,在现代,还在上学,还在玩游戏,还在被父母宠着。
可他死了。
死在这深宫里,被埋在土里,连个墓碑都没有。
她伸手,轻轻拂去他脸上的雪。
“好好安葬。”她站起来,“给他立个碑。”
旁边的人领命而去。
沈千寻站在雪地里,看着那些挖开的土坑,看着那些被白布盖着的尸体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太后死了。
可她的罪孽,还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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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宫的路上,雪越下越大。
春杏给她撑着伞,自己却淋了一身雪。
“娘娘,您别难过。”春杏小声说,“那些人……都过去了。”
沈千寻摇摇头。
“不是难过。”她说,“是记住。”
春杏不懂。
沈千寻也没解释。
有些事,不需要解释。
回到坤宁宫,小福子正抱着兔子在廊下看雪。看见她回来,他跑过来,把兔子举到她面前。
“娘娘您看!兔子也喜欢雪!”
沈千寻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灰兔子,正缩在小福子怀里,探出脑袋看外面的雪,眼神里全是好奇。
她笑了。
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
小福子想了想,说:“叫小雪!”
沈千寻摸摸他的头。
“好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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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王恒来了。
他脱下沾满雪的大氅,在炭盆边坐下,握住沈千寻的手。
“手这么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