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，冷宫传来一个消息——年答应病了。
沈千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喂安宁吃米糊。安宁六个月了，长了两颗小牙，吃米糊吃得满脸都是，还咯咯笑。
“什么病？”她问。
素云说：“太医说是风寒。但她身子本来就弱，这一病，怕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沈千寻懂了。
年答应在冷宫待了四年多，身子早就不行了。这次的风寒，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沈千寻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素云愣住了。
“娘娘，冷宫那种地方……”
沈千寻把安宁交给奶娘，站起来。
“她快死了。不去看看，这辈子都见不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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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宫还是那个冷宫，破败、荒凉、阴森。
但这一次，沈千寻走进来的时候，心里没有害怕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年答应躺在床上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脸色白得像纸。看见沈千寻进来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像当年那个华妃。
“你来了。”
沈千寻走过去，在她床边坐下。
“嗯。”
年答应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你还是来了。我以为你不会来的。”
沈千寻说：“为什么不来？”
年答应说：“我是你的仇人。”
沈千寻沉默了。
是啊，年答应是她的仇人。当年华妃害过她，害过贤妃，害过很多人。
可现在看着她躺在病床上，奄奄一息的样子，沈千寻心里只剩下怜悯。
“过去的事，”她说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年答应的眼眶红了。
“沈千寻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沈千寻摇摇头。
“我不是好人。我只是不想带着恨活下去。”
年答应看着她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以前不懂。现在我懂了。”
她握住沈千寻的手，很用力。
“安宁……我的安宁……她好吗？”
沈千寻点点头。
“好。很好。皇后把她当亲生的养。现在四岁了，会跑会跳，特别爱笑。”
年答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我想……我想见见她。”
沈千寻看着她。
年答应说：“就看一眼。远远地看一眼就行。”
沈千寻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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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皇后带着安宁来了。
四岁的安宁，穿着一身粉色的小棉袄，扎着两个小揪揪，脸上带着婴儿肥，眼睛又大又圆。她牵着皇后的手，好奇地看着四周。
“母后，这里是哪儿？”
皇后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这里是冷宫。有个人想见你。”
安宁歪着头。
“谁想见我？”
皇后说：“一个……认识你娘的人。”
安宁不懂，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她走。
走到门口，皇后停下来。
“你一个人进去。母后在外面等你。”
安宁点点头，自己推门进去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。床上躺着一个人，很瘦，很老，但眼睛很亮。
安宁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？”
年答应看着她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那是她的女儿。
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。
四年了，她只在远处看过几眼。现在，女儿站在她面前，活生生的，漂漂亮亮的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是……是你娘的朋友。”
安宁走过去，站在床边。
“你哭了？”
年答应擦掉眼泪，笑了。
“没有。是眼睛进了沙子。”
安宁歪着头看她。
“你好瘦。是不是不吃饭？”
年答应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吃了。就是……吃不多。”
安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帕子，递给她。
“给你。我娘说，哭了要擦擦。”
年答应接过那个帕子，握在手心里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谢谢。”
安宁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认识我娘？”
年答应点点头。
“认识。”
安宁问：“那我娘好吗？”
年答应说：“好。很好。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娘。”
安宁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我也觉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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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答应看着女儿，想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