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志强在审讯室里坐了一夜。
林栋隔着单向玻璃看他,这人低着头,肩膀垮着,手铐在灯下泛着冷光。五个小时前他还跟林栋打招呼,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点夜宵。
郑远山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热水,递给林栋一杯。
“说了吗?”
林栋摇头:“就那一句,说周建国给他五千块钱,让他帮忙查点资料,别的什么都不认。”
郑远山喝了一口水,看着玻璃那边的李志强。这人他带了三年,从调来那天起就在他手下干活,话不多,干活勤快,从没出过岔子,谁能想到呢。
“他家里什么情况?”
“老婆没工作,孩子刚上小学。”林栋说,“他妈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。”
郑远山沉默了一会儿,把杯子放下。
“审不出来就交给局里纪检部门吧。”郑远山说,“按程序该移送移送,咱们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林栋没动。
郑远山看着他:“怎么?”
“师傅,你说他当初收那五千块钱的时候,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吗?”
“想什么?”他说,“想钱的时候谁还想后果。想后果的时候钱都收了也来不及了。”
林栋没说话。
郑远山拍拍他肩膀:“走吧,回去睡一觉,明天还有事。”
林栋点点头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李志强还是那个姿势,低着头,肩膀垮着像一棵被晒蔫的庄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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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林栋就去了清远堂。
推开门,沈易正蹲在柜台后面对着一盆快死的绿萝发呆。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继续盯着那盆花。
“木头来了?自己坐。”
林栋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:“这花怎么了?”
“要死了。”沈易叹气,“养了三年,眼看着就不行了。”
林栋看着那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,耷拉着,确实活不长的样子。
“浇太多水了?”
沈易摇头:“不知道,可能是命数到了。”
林栋没接话。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把案卷放在膝盖上。
沈易又盯着那盆花看了一会儿,终于放弃,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李志强招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栋说,“就认了五千块钱,别的什么都不说。”
沈易点点头,去倒了两杯茶,递给林栋一杯。林栋接过来喝了一口,是那种三千二的明前龙井,的他还是喝不出跟单位茶水间的茶有什么区别。
“他不说也正常。”沈易在他对面坐下,“说了就更重了。”
林栋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他还有别的事?”
沈易笑了:“我猜的,五千块钱通风报信,这事可大可小。他要真是只干了这一件,早该痛哭流涕求你们宽大处理。死扛着不开口肯定还有别的事。”
林栋沉默。
沈易说得对,李志强那种态度确实不像只犯了这一件。
“周建国那边呢?”沈易问。
“还在追,出了省不太好抓。”
沈易点点头没再问。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发黄的古籍翻了翻又放回去。
林栋看着他: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墙。”沈易说,“昨天不是说了吗,那面墙里有东西。”
“你真信那墙里有尸体?”
沈易转过身看着他:“不信你还来干嘛?”
林栋没回答。
沈易走回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我爷爷那本手札记载了很多东西。有些我能看懂有些看不懂。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——他这辈子没骗过人。”
林栋皱眉:“你不是说你们家是骗子世家吗?”
沈易笑了:“那是骗别人的,对我,他从不说假话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手札里记着周大福的事,说这人死在曾家老宅的书房里,尸体被人砌进墙里。我爷爷当时就住在附近,听说了这件事还去看过。他在手札里写那面墙是新砌的和周围的旧墙颜色不一样。”
林栋坐直了身子。
沈易看着他:“所以你还要不要去看看?”
林栋站起来:“现在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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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家老宅还是那个样子,门窗紧闭,阴气沉沉。林栋推开书房的门,那股陈年纸张的霉味又扑面而来。
他走到那面墙前,就是曾德明临死前瞪着的方向。
沈易跟进来,手里拿着一只小手电筒,对着墙照了照。
“你看这儿。”
林栋凑过去看。墙上有一块地方的墙皮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不是特别明显,但仔细看能看出来——新一些,没有那种岁月侵蚀的痕迹。
“这就是后来砌的?”林栋问。
沈易点头:“应该是。”
林栋伸手敲了敲,实的,不是空心的。
“要不要砸开?”
沈易看着他:“?”
林栋想了想,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二十分钟后技术科的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