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鞋走的路,也是人也走的路。鞋底磨歪了,人心也偏了。”
巷子里有个年轻人,天天喝酒,喝完酒就打老婆。老于有天撞见就想拦他,递过去一双修好的鞋说:“你鞋底磨歪了,我给你垫正了,走路稳当点。”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他们。
巷子里有个老太太,儿子不孝顺天天骂她。老于头有天去她家给她修了双布鞋说:“鞋跟垫高了走路不累。以后多出去走走,别老闷在家里。”
后来她真的天天出去走,身体好了不少。
巷子里有个孩子,爹妈离婚没人管,天天在外面野。老于头有天叫住他,递给他一颗糖,说:“鞋底磨破了,明天拿过来,我给你补补。”
第二天他真的拿着鞋来,老于头给他补好没收钱。那孩子后来考上了大学,临走前来给老于头磕头。老于头没拦,只是说:“好好走,别偏。”
我爹那双二十年没取走的皮鞋,还放在柜台最里面,用报纸包着压得整整齐齐。我见到过他每天出摊的时候看一眼,每天收摊的时候也看一眼。
等的人还没来。
但等的人的儿子,天天来。
林栋接了个电话说有任务就草草离开了。
过了三天林栋带来了一双新皮鞋,说是老于头给的。鞋垫上绣着两个字,很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那两个字是:“平安”。
沈易愣了一下笑了。那笑有点涩,也有点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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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沈易去巷口给老于头送煎饼。
老于头已经出摊了,坐在那把破椅子上。沈易走过去,随手把煎饼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,蹲下来,把自己脚上那双人字拖脱了,换上老于头给的那双皮鞋。
老于头抬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沈易站起来,踩了踩,走了几步,回头说:“正好。”
老于头嘴角动了动——那是他笑了。
沈易往清远堂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。
“老于,晚上下棋。”
老于头点点头。
阳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那双手粗糙得很,指关节变形,但缝起鞋来稳得很,一针一线,不慌不忙。
巷子里人来人往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匆匆赶路,有人高声谈笑。只有他坐在那儿,低着头,缝着鞋。
等的人还没来,但他不着急。
因为他知道,那些人都会回来的。
那些他补过鞋的人,那些他看过的人,那些他等过的人。
都会回来的。
这天林栋从包里拿出那本烧掉一半的手札,翻开某一页,推到沈易面前。
“这个‘轩辕八宝鉴’,到底是什么?”
沈易看了一眼,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爷爷手札里提过几次,但没说清楚。好像是件法器能照见人心。”
林栋皱眉:“照见人心?”
沈易点头:“大概就是,你站在它面前,心里想的什么都能照出来。”
“怎么,你信这个?”
林栋摇头: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想查什么?”
林栋想了想,说:“周建国的事让我想明白一件事——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,但它在那儿。八十年了周家还记得那仇,曾家还背着那债。你说是什么东西撑着他们?”
沈易看着他,没说话。
林栋继续说:“我当刑警十年,审过很多人。有些人犯了罪被抓了,认了进去了,出来之后该干嘛干嘛。可周建国不一样,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了,虽然是祖辈的恩怨,也不是他说去就去的理由。”
林栋继续补充道:“他说,有些债欠了八十年还在。你就不好奇吗?”
沈易笑了笑:“你说周建国那事,我解释不了。八十年四代人,那仇怎么就传下来的?谁教他们的?谁告诉他们的?”
林栋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吗?”
沈易点头。
“那咱俩一起查。”
林栋说:“你是顾问,我是刑警,我们合作一定能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。”
沈易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那笑和平时不太一样,没有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,反倒有点认真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沈易想了想说:“要查就要从我们家入手……”
林栋点头:“好。”
沈易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不怕?”
林栋不明所以:“怕什么?”
“不怕自己遭受牵连?”
“逃不过也得查,不然活着干嘛?”
沈易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木头,你这人,真他妈有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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