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栋再见到沈易发现那双老于头给的皮鞋穿在他脚上,擦得锃亮,跟他那件磨毛边的棉麻衬衫搭在一起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沈易站起来,在巷子里走了几步,又走回来。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走吧木头,干活。”
林栋跟上去:“干什么活?”
沈易推开门,:“查案,你忘了?周建国的案子结了,还有别的案子。”
林栋更是摸不着头脑,作为警察的他还有不知道的案子?
沈易走到柜台后面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扔在柜台上。
“这是《洗冤集录》宋慈写的,今天我就大发慈悲教你点有用的。”
林栋拿起那本书翻了翻,繁体竖排没有标点,看得他头疼。
沈易看着他那个表情乐了:“怎么,看不懂?”
林栋没理他,坐下来把那本书摊开。
沈易在旁边坐下,指着其中一页说:“你看这段宋慈写验尸的方法,比你们现在那套还细。”
林栋无语。
沈易也不急慢慢给他讲。讲怎么根据尸斑判断死亡时间,怎么根据伤口判断凶器,怎么根据现场痕迹还原案发经过。
“这不就是法医吗?”
“对,古代的法医,宋慈是祖宗。”
“你怎么懂这些?”
“我爷爷教的。他说当骗子的,什么都得懂点。真懂假懂另说,但不能让人问住。”
林栋看着他,这人一直挺复杂。
表面上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,背地里什么书都看什么都学。那些古籍在他手里不是摆设,是真有用的工具。
“手札,带了吗?”
林栋从包里拿出来,放在柜台上。
沈易翻开“六甲换天”那一页,指着那几个字:“六甲,六十甲子,代表时间。换天,改天命。合起来就是改命。”
“改命?”
林栋继续翻那本手札,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住了,上面画着一个图案,像是一面镜子,周围刻着奇怪的符号。旁边有一行小字:轩辕八宝鉴,照人心,显前尘。
林栋把那页递给沈易看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最顶层,把那个木盒子拿下来。
打开,里面是那面铜镜。
沈易把铜镜拿出来对着光看。镜面已经发黑什么都照不出来。但边缘那些符号和手札上画的一模一样。
“据说这东西真能照人心。”
林栋走进观察那面铜镜。
“不信。”
“信的人是改了命,是把命改的更糟糕了。”沈易说的是沈家。
他把铜镜放回盒子里盖上。
“行了今天就看到这吧。你今天不是休息吗?干嘛来了?”
林栋指了指桌上的酱牛肉:“送这个。”
沈易乐了,打开保鲜盒,拿起一片放进嘴里,眯着眼睛嚼。
“你妈这手艺真能传三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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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,马超打电话来,说队里有个案子需要林栋回去看看。
林栋挂了电话,站起来准备走。
沈易从藤椅上坐起来:“有案子?”
林栋说:“盗窃案,丢了一批古董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的也是这件事。”
“一起去?”
沈易已经开始换鞋——从那双新皮鞋换回人字拖。
“当然,没准还能捡个漏呢?”
林栋无语。
马超说的盗窃案发生在城东,一家私人收藏馆丢了四件瓷器。
林栋开车过去,沈易坐在副驾驶,脚翘在仪表盘上。那双人字拖晃来晃去,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。
“你这鞋该换了。”林栋看了一眼。
沈易低头瞅瞅:“还能穿,拼多多九块九包邮,穿坏再买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沈易转头看他:“你们刑警也管盗窃案?”
林栋摇头:“一般是派出所管。这次丢的东西值钱,报案人说几百万。”
沈易吹了声口哨:“几百万?那确实。”
收藏馆在城东一个老厂区里,外墙刷成白色,门口停着两辆警车。林栋把车停好带着沈易往里走。
马超正在门口等着,看见沈易愣了一下:“林队,这是?”
林栋没解释,直接问:“什么情况?”
马超一边走一边说:“报案人叫莫言金,人称老莫,这收藏馆是他开的。昨晚丢的货,今早才发现。门窗没被撬的痕迹,监控被人关了,手法很干净。”
老莫。
沈易在旁边听见这个名字,挑了挑眉。
走进收藏馆里面光线很暗。墙上挂满了字画,柜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,一看就值钱。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跟警察说话,看见沈易进来眼睛瞪圆了。
“小祖宗?你怎么来了?”
沈易乐了:“老莫,你这儿被人偷了?”
老莫走过来一脸肉疼:“四件,清中期的粉彩,值这个数——”他伸出一只手,五根指头全张开。
沈易点点头没接话,在馆里转了一圈。
林栋跟上去低声问:“认识?”
沈易说:“古玩街的,我那一片都归他管,人精,但对我还行。”
林栋没再问,想这人都在有些话需要私下再问。
沈易转完一圈回到老莫面前:“监控被关的时候,你们有人在吗?”
老莫摇头:“晚上没人,我请了个看夜的,但那人昨天请假就空了一晚。”
沈易看着他:“这么巧?”
林栋走过去说:“这事儿没那么简单,监控被关,看夜的请假,丢的是最值钱的几件——太顺了,肯定是提前做好的计划。”
林栋皱眉:“不会还是内鬼吧?”
沈易没否认:“老莫这人精但心软,用的都是熟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问问他,看夜那人是谁介绍来的。”
林栋走回老莫那边,按沈易说的问了。
老莫想了想,说:“一个朋友介绍的,那人以前在拍卖行干过,懂行。”
“什么朋友?”
老莫犹豫了一下说:“老周,开古玩店的你们应该不认识。”
沈易在旁边听见了,走过来:“老周?周什么?”
老莫说:“周建国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林栋和沈易对视一眼。
周建国,刚判了三年那个周建国。
沈易笑了:“老莫,你这朋友,现在在看守所呢。”
老莫愣住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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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开始变得复杂。
老莫被带回队里问话,那个看夜的人连夜跑了。林栋带人去追,沈易留在清远堂等消息。
天快黑的时候,林栋打电话过来:“人抓到了。”
沈易正躺在藤椅上,听见这话坐起来:“交代了?”
“交代了,周建国让他干的,说帮他最后一次以后两清。”
沈易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人知道周建国判刑的事吗?”
“知道,但他以为就是欠个人情,没想到会牵扯进来。”林栋顿了顿,“周建国没告诉他偷的是什么东西。”
沈易挂了电话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那人在看守所里还能安排外面的事。安排的不是逃跑,不是串供,是偷东西。
偷的偏偏是老莫的收藏馆。
老莫的收藏馆里,偏偏有他要的东西。
沈易来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烧掉一半的手札
某一页上画着一只瓷瓶,旁边写着几个字:“青花粉彩,六甲之物。”
他盯着那几个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