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清远堂回来，林栋直接回了队里。
推门进去，马超正趴在桌上吃泡面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周小云坐在自己工位上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，旁边那盆叫“林队”的多肉又长大了点。
“林队回来了？”马超抬起头，嘴里还叼着面条，“那算命的怎么说？”
林栋没理他，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，把那本手札放在桌上。
周小云凑过来，盯着那本烧掉一半的旧本子看了半天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沈易爷爷留下的。”林栋翻开某一页，指着上面那行字，“六甲换天，你们听说过吗？”
马超摇头，继续吸溜面条。
周小云仔细看了半天，皱眉：“像是道家的东西？我爷爷以前信这个，家里有些老书，好像提过什么六甲神将。”
林栋抬头看她：“你懂？”
周小云摇头：“不懂。但我可以回去翻翻。”
林栋点点头，把那页折了个角，合上手札。
马超吃完面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抹抹嘴凑过来：“林队，那个周建国查得怎么样了？真跟八十年那个案子有关？”
林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两天发生的事。曾德明的死，周建国的供述和那面墙里的尸骨，还有沈易那本手札里写的“六甲换天”。事情比想象中复杂，不是简单的盗窃杀人案能概括的。
“周建国那边，”他顿了顿，“可能有别的牵扯。”
马超和周小云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。
林栋站起来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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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林栋刚到队里就被高翔堵在了门口。
高翔手里拿着一沓资料，眼镜片后面一片乌青，一看就是熬了一夜。
“林队，有发现。”他跟着林栋往里走，边走边说，“那个周建国偷的四件瓷器，我查了来源。”
林栋在办公桌前坐下接过那沓资料翻看。
高翔在旁边指着某一行说：“你看这个，青花粉彩瓶是清中期的东西，按理说市价也就三五十万。但这件不一样，它有个特殊的地方”
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X光照片，照的是那个瓶子的内部结构。
“我送去做检测的时候，技术那边发现瓶子里有夹层。”高翔指着照片上那道模糊的痕迹，“这里，瓶底往上三厘米的位置，是空的。”
林栋盯着那张照片，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能打开吗？”
高翔摇头：“不好开，得专业的人来。但我用内窥镜伸进去看过，里面有一块东西，像是玉。”
林栋抬起头看他。
高翔推了推眼镜，表情有点得意：“所以周建国偷的不是瓶子，是瓶子里藏的东西。”
林栋沉默了几秒说：“尽快处理好”
高翔说，“我已经联系了文物修复那边，他们有经验。”
林栋点点头，站起来拍拍他肩膀：“干得漂亮。”
高翔咧嘴笑了，那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。
林栋认识高翔八年了。八年前高翔刚从警校毕业分到技术科的时候，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似的，戴着一副厚眼镜，走路总低着头跟谁都不说话。林栋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盗窃案的现场，高翔蹲在地上，对着一个鞋印看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林栋当时以为他睡着了，走过去一看，这人正拿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照那鞋印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什么“压力分布”“磨损角度”“步态特征”，全是术语，一个都听不懂。
后来那案子破了，就是靠高翔从那鞋印里推出来的线索——嫌疑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，体重七十公斤上下，走路有点外八字，左腿受过伤。林栋拿着这个描述去抓人，一抓一个准。
从那以后林栋就知道，高翔这人靠谱。
高翔有个毛病，专注起来什么都忘了。
有一回林栋去找他，他在实验室里对着一个指纹看了四个小时，午饭没吃水也没喝。林栋站门口看了半天，他愣是没发现有人进来。最后林栋走过去拍拍他肩膀，他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撞翻那台显微镜。
“林…林队？”他结结巴巴地说，“你…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林栋说：“四十分钟前。”
高翔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手表，挠挠头：“我没注意。”
林栋把盒饭放在他桌上：“先吃饭。”
高翔看着那盒饭，又看看那个指纹，表情很纠结。
林栋说：“指纹跑不了。”
高翔这才拿起筷子，一边吃一边盯着那指纹看，嘴里嚼着饭，眼睛还在那儿盯着。
林栋后来跟马超说，高翔这人，是把脑子全用在专业上了别的什么都不管。马超听了直乐说那不跟我一样吗？林栋说不一样，你是把脑子用在追人上，别的也什么都不管。马超挠头，想了想说好像也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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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，马超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份盒饭。他把盒饭往桌上一放冲着周小云喊：“小云姐，吃饭了！”
周小云没动，还盯着电脑屏幕。
马超走过去凑在她旁边看：“看什么呢？”
周小云指着屏幕上的一张截图：“你看这个。”
那是一张监控截图，画面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。周小云放大、调亮、锐化，反复处理了几遍，人影渐渐清晰——是一个男人，侧身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马超看了半天：“这谁啊？”
周小云说：“瓷器失窃那晚，出现在收藏馆后门的人。”
马超愣了一下：“周建国？”
周小云摇头：“周建国还被抓着呢怎么偷？这人比他高，比他瘦。”
林栋听见这话走过来看，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，忽然说：“把旁边那段路的监控也调出来。”
周小云手指飞快，几分钟后调出另一段画面。那人在巷子里走了十几米拐进一个死角再也没出来。
“没出去？”马超问。
周小云摇头：“那个死角没出口，除非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放大画面一帧一帧地看。看了几十帧忽然停住，指着屏幕上一道很浅的影子：“他翻墙了。”
林栋凑近了看，那道影子几乎看不清，只有一小块黑，一闪而过。
周小云说：“这人反侦察意识很强，走的路全是监控盲区，最后这段故意走进死角以为没人看见翻墙。但他不知道那个死角对面有面玻璃，反光的时候照出了他的影子。”
马超在旁边挠头：“小云姐，你这眼睛也太毒了。”
周小云没理他，继续盯着屏幕。
林栋若有所思：“立刻安排人员进行走访排查！”
“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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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郑远山把林栋叫到办公室。
林栋进去的时候郑远山正对着窗户抽烟，烟灰已经老长也没弹。听见动静，他回头看了林栋一眼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那个周建国。”他说，“检察院那边催了。”
林栋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