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下面有几行小字。沈昭接过来看了一眼：“这是……织命者。能看见因果丝线的人。每用一次能力，身体就会晶化一部分。晶化到心脏，就会死。”
“有办法治吗？”
“有。但要用星纹铁。皇室工坊特供的那种。”
陆烬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星纹铁哪儿有？”
沈昭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这书上说，影阁里有。”
影阁。那个老乞丐是影阁的人。这本书也是影阁的。
“我得去影阁。”
沈昭看着他：“你知道在哪儿？”
陆烬摇了摇头：“但老黄知道。”
“现在别问。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。逼急了，他会跑的。”
半夜里，老黄突然出事了。
他本来靠在墙上打盹，突然浑身一抖，从墙上滑下来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。王二柱最先发现，喊了起来。
沈昭和陆烬冲过去把老黄扶起来。他的脸白得吓人，嘴唇发青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嘴里在说胡话：“星……星坠海……癸卯……七杀……”
陆烬的心猛地一跳。这句话，三年前那个老乞丐临死的时候，用冰凌在雪地上刻过。
沈昭翻过老黄的手腕——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，疤下面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活的。
“蛊。”他说，“千机蛊。影阁的人用来控制手下的。种在身体里，定期要吃解药，不吃就会发作。”
陆烬急了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沈昭想了想：“书上说，千机蛊的解药，是用星纹铁磨成的粉配上几种草药。但星纹铁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但陆烬知道，又是星纹铁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，按在老黄的手腕上。
画面来了——
老黄年轻的时候，穿着红色官服站在大殿里。皇帝递给他一个玉盒，里面是一只黑色的小虫在蠕动。老黄张开嘴，把虫子吞了下去。
画面一转。老黄跪在地上，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。那个人递给他一个小瓷瓶。老黄倒出几颗红色药丸吞下去，表情很痛苦。那个人说：“一个月。不来，就死。”
画面断了。
陆烬睁开眼，大口喘气。他把看到的都说了一遍。
沈昭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个穿黑衣服的人，长什么样？”
“脸看不清。但他的笑——地窖里那个穿靴子的人，也是那种笑。”
那一夜，老黄一直没醒。他躺在火堆旁边，不停地念着那几个字：“星坠海……癸卯……七杀……”手腕上那个东西在皮肉下钻动，已经爬到胳膊肘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昭让王二柱去城里找药铺买星纹铁。陆烬守在老黄旁边，看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。
“我想再去碰他一次。”陆烬说。
沈昭看着他：“你的手会再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长到心脏，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昭盯着他看了很久：“值得吗？”
陆烬想了想：“他认识我那个老乞丐朋友。他帮我带话。他是我唯一能找到我娘的人。你说过，有些账，得还。”
沈昭没再说话。他点了点头。
陆烬伸出手，按在老黄的手腕上。
画面又来了——
老黄在跑。拼命地跑。身后有人在追，穿着黑衣服，脸上戴着面具。他跑到一座破庙前——就是这座城隍庙——冲进去躲到供桌下面。追他的人搜了一圈没找到，走了。
老黄从供桌下面爬出来，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，倒出最后一颗药丸吞下去。他看着空瓶子，很久没动。
画面一转。老黄跪在一座墓前，墓很简陋，只有一块木板。他跪了很久，说了一句话：“老周，你的孩子，我会找到的。”
画面又一转。老黄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处。远处有一座山，很高，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，那道疤下面，那个东西在动。
画面断了。
陆烬睁开眼，把看到的都说了一遍。说到那座墓的时候，沈昭突然问：“墓在哪儿？”
“城东。一片荒地。有一颗歪脖子树。”
沈昭的眼睛亮了：“我知道那儿。走！”
他们去了城东。雪很大，路很难走。走了快一个时辰，才找到那片荒地。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着，树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坟包，几乎被雪盖平了。
沈昭扒开雪，露出一块烂了一半的木板。最后那几个字还能认出来：“……周……之墓。”
是你那个老乞丐朋友。
他们开始挖。挖了很久，挖得手都破了，指甲都翻了，才挖出一个罐子。陶的，封着口。
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个小瓷瓶，还有一封信。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：“给小崽子。”
陆烬撕开封口，抽出信纸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
“小崽子，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早就死了。别哭，哭也没用。你娘的事，我不能说太多，说了你也活不了。但你记住一句话：你娘不是不要你，是没办法要你。她把你放在庙门口，是因为那是最安全的地方。至于你是谁，你从哪儿来，等你找到影阁，自然就知道了。这个罐子里有几瓶解药，是给老黄的。他中了千机蛊，每个月要吃一次。你找到他，给他吃。他欠我的，让他还你。——老周”
陆烬拿着那封信，手抖得厉害。
沈昭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陆烬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：“走。回去救老黄。”
他们回到破庙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老黄还是那样昏迷着，脸色白得像纸。手腕上那个东西，已经爬到肩膀了。
沈昭把解药倒出来，塞进老黄嘴里，喂了点水让他咽下去。
等了一会儿。那个东西突然不动了。然后开始往回缩，一点一点，从肩膀缩回胳膊，从胳膊缩回手腕，最后缩回那道疤下面，不动了。
老黄的脸色慢慢有了点血色。
沈昭松了一口气。陆烬也松了一口气。他靠在墙上，看着老黄的脸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。
沈昭坐到他旁边，看着他那只透明的手——现在已经蔓延到半个手掌了。透明的皮肉下面，能看见血管，也是透明的。
“还会长的。”沈昭说。
陆烬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等老黄醒了，问清楚影阁在哪儿。我陪你去。”
陆烬转过头看着他。
沈昭也看着他：“你帮我还狗蛋的账，我帮你还你娘的账。划算。”
陆烬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划算。”
外面风雪呼啸。破庙里，火正烧得旺。
老黄躺在火边，呼吸平稳下来，睡得很沉。
陆烬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的手还在发烫。但他不想再看了。
今天看得够多了。
够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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