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。
他睁开眼,盯着破庙的屋顶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转过头,看着守在旁边的沈昭和陆烬:“我还没死?”
沈昭笑了笑:“差一点。”
老黄撑着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那道疤下面,那个东西已经缩成一团,不动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大口,递给沈昭。
沈昭接过来也喝了一口。
“哪儿弄的解药?”
陆烬把那封信递给他。
老黄看完,很久没说话。他把信折好还给陆烬,站起来走到门口,望着外面的雪:“老周……欠他的,这辈子是还不清了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陆烬:“你想知道你娘的事?”
陆烬点了点头。
老黄沉默了一会儿:“影阁在哪儿,我也不知道。但我能告诉你的是,影阁的人,每个月都会在城里出现一次。每月十五,城隍庙,子时。”
陆烬的心猛地一跳:“这个月十五?”
老黄点了点头:“还有七天。”
那七天里,破庙里发生了很多事。
粮食问题、冻疮问题、孩子间的矛盾,沈昭每天都要算账断官司,头都大了。但最大的问题,是那个穿靴子的人又出现了。
那天傍晚,王二柱带着几个大孩子去捡柴火。走到城墙根的时候,突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远处,望着他们——圆脸,浓眉,穿着靴子。
王二柱往前走了一步,那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。两个人隔着几十丈远对视了一会儿,那个人笑了笑,转身消失在城墙拐角。
王二柱回来跟沈昭说了这事。
沈昭听完沉默了很久:“他在看我们。”
“看什么?”
沈昭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总有一天,我会让他看个够。”
第七天晚上,陆烬失眠了。
明天就是十五,子时要去城隍庙见影阁的人。那个人会是什么样?会告诉他什么?他娘到底是谁?
他翻了个身,看着旁边的沈昭。沈昭也没睡,睁着眼睛望着屋顶。
“睡不着?”陆烬问。
沈昭点了点头:“在想明天。你去见影阁的人,可能会知道很多事。可能会离开。”
陆烬愣了一下:“离开?去哪儿?”
沈昭没说话。
陆烬突然明白了:“你怕我走了不回来?”
沈昭还是没说话。
陆烬坐起来看着他:“我说过,我跟你去。找那个人,还那些账。这话算数。”
沈昭盯着他看了很久:“万一你娘在等你呢?”
陆烬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她也得等。等我把这边的事办完。”
沈昭没再说话。但陆烬看见,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第二天夜里,子时,陆烬一个人去了城西的另一座城隍庙。
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没有人。走进去转了一圈,还是没有人。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:“你就是老周那个小崽子?”
陆烬猛地抬头——梁上蹲着一个人,穿着黑衣服,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,从眼角拉到下巴。
那人跳下来落在他面前:“我叫鬼七。影阁的人。老周的朋友。”
他盯着陆烬伸出的右手,看着那根透明的手指,眼神复杂得厉害:“织命者。老周还真没骗我。”
他带陆烬去了庙后面的一片废墟,打开一扇暗门,走进一条长长的地道。地道尽头是一间石室,四周架子上摆满了书、瓶子、盒子。
鬼七在石桌边坐下,扔给陆烬一个布包。打开,里面是一块玉牌,巴掌大,正面刻着一个“影”字,背面刻着一只手,食指是透明的。
“影阁的令牌。老周留给你的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影阁的人了。”
陆烬看着那块玉牌,很久没动:“我娘……是谁?”
鬼七沉默了一会儿:“不知道。老周没告诉任何人。他只说,你娘是影阁的人,而且是很重要的人。但她的名字,她的身份,他一个字都没说。因为知道的人,都死了。”
陆烬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我怎么找到她?”
鬼七摇了摇头:“找不到。至少现在找不到。但你记住一句话——星坠海,癸卯,七杀。”
陆烬的心猛地一跳。这句话,他听过。老乞丐临死前刻过,老黄昏迷时念过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鬼七盯着他:“你听过?”
陆烬点了点头。
鬼七沉默了一会儿:“这是预言。天机楼的东西。说的是二十年后,星坠海会出事。到时候,九霄大陆会大乱。你想知道的事,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陆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根透明的手指,在油灯下闪着幽幽的光。
“织命者能活多久,看你怎么用。用得多,死得快。用得少,能活很久。老周活到六十多,就是因为一辈子没用过几次。但你用了好几次了,对吧?”
陆烬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没法了。织命者的能力,就像喝酒。喝了第一次就想喝第二次。喝得越多越想喝。到最后,停不下来。”
鬼七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盒子递给陆烬。打开,里面是一本书,比那本《影阁毒经》厚得多。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织命运篇》。
“这是影阁的镇阁之宝。历代织命者才能看的东西。老周临死前托我保管,说等你入阁了,就给你。”
陆烬捧着那本书,手在发抖。
鬼七看着他:“好好活着。二十年后,星坠海见。”
陆烬从地道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雪还在下,废墟外面站着一个人,缩着脖子在等他——沈昭。
陆烬愣住了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沈昭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,确认他没事:“怕你回不来。”
陆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:“我没事。”
他们往回走。沈昭问:“见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