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心口一跳。他怎么知道?
黑三晃了晃瓷瓶:“三个地方,换这瓶药。划算。”
陆烬沉默很久,点了点头:“换。”
他带黑三去了三处。
第一处,城隍庙后乱葬岗。七八个冻死的乞丐。“这里,半个月前埋的,老头,破棉袄,左脚缺两个指头。”
黑三记下,点头。
第二处,城墙根枯井。井里扔着几具尸。“这里,十天前扔的,女人抱着孩子,都死了。”
黑三往井里看看,又点头。
第三处,粮仓后空地。五个小小的坟堆。陆烬沉默片刻:“这里。五天前埋的。五个孩子。”
黑三走过去,蹲下,盯着那些坟堆看了很久。然后起身,把布袋和瓷瓶递给陆烬:“拿着。”
陆烬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黑三叫住他,眼神复杂,“你知道那些尸体是干什么用的吗?”
陆烬摇头。
黑三苦笑,那笑里带着涩味:“养蛊。幽泉狱的规矩,每个新入狱的人都要养一只本命蛊,用死人肉养,越新鲜越好。养大了种进身体里,就永远别想逃了。你要的那些地方,就是给我们找蛊种的。”
陆烬攥紧了布袋。
黑三叹了口气:“你那个朋友,以后要小心。盯着他的人不少——幽泉狱、天机楼、镜渊族、魔渊商会,还有沈家的人。那个自称他叔叔的,就是沈家派来的。”
他拍拍陆烬肩膀:“小崽子,这水很深。想活,就得学会游。游不好,就沉底。”
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陆烬站在原地,雪越落越厚,慢慢把他埋成雪人。
回到破庙时天快亮了。沈昭还醒着,靠在墙上盯着门口。看见他进来,眼睛一亮:“回来了?”
陆烬点头,把瓷瓶递过去,布袋交给王二柱,把经过说了一遍。说到那些孩子会被用来养蛊,沈昭的手猛然攥紧。
“狗蛋他们……”
陆烬点头。
沈昭沉默良久。然后他笑了,和黑三一样苦涩的笑:“原来如此。原来他要那些孩子,是为了这个。”
他抬头看陆烬:“黑三说得对。这水很深。我们得学会游。”
“怎么游?”
沈昭想了想,拿起那半块算盘:“先从学会算账开始。我娘说,这世上最难算的账,不是钱的账,是人的账。谁欠谁,欠多少,什么时候还。算清楚了,才能活。”
他望着陆烬:“那些孩子,狗蛋,小石头,地窖里的那些——他们欠谁的?谁欠他们的?这笔账,我得算清楚。算清了,就让欠的人还。”
那天之后,沈昭疯了似的学。算账,认字,看人,说话。陆烬也在学,学控制自己的能力,从画面里找有用的东西。
老黄回来过一次,看见他们在学,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活着就得学。不学就死。”他教了沈昭几手算账的诀窍,教了陆烬几手用毒的功夫,又走了。陆烬看见他离开时脸色难看,像要去拼命。
第十五天,黑三又来了。他一个人站在破庙门口,不进来。
沈昭走出去:“又来要尸体?”
黑三摇头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——一块玉牌,和陆烬那块相似,但正面刻的不是“影”,是“幽”。
“我的命。”黑三说,“从今天起,是你的了。”
沈昭愣住。
黑三苦笑:“幽泉狱的规矩。每个人都要有个主人。没人要的就成野狗,谁都能杀。我想来想去,还是找你当主人划算——你敢跟沈墨对着干,你那个朋友能看见东西,你们还活着。”
沈昭沉默片刻,伸手把玉牌还回去:“我不要你当奴才。我要你当兄弟。”
黑三愣住了。
沈昭指指庙里那些孩子:“他们都是兄弟。一起吃,一起住,一起活。你想来就来。不用认谁当主人。”
黑三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突然笑了。那笑里没有苦涩,只有轻松和开心:“好。那就当兄弟。”
他走进庙里,在火堆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半袋肉干晃了晃:“这有半袋肉干。谁想吃?”
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。
沈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,嘴角浮起一点笑意。
陆烬走到他身边:“你信他?”
沈昭想了想:“信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?”
沈昭望着黑三的背影:“他说想活到最后,是真的。他说想当兄弟,也是真的。但他还有一半没说的——他是谁派来的,来干什么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沈昭笑了笑:“等着。狐狸尾巴,总会露出来的。”
远处,雪还在下。破庙里,火烧得正旺。黑三坐在孩子们中间,吃肉干,说笑,但眼睛时不时往沈昭这边瞟一下。
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本算不清的账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