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墨……幽泉狱……杀人……养蛊……城隍庙……玉扣……救我……”
最后两个字刻得最深——“救我”。
沈昭蹲下来盯着那些字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具穿靴子的尸体前面——沈墨的尸体。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“他死了。但那些事还在。”他转过身看着陆烬，“幽泉狱，养蛊，城隍庙的玉扣。这些都对得上。沈墨杀这些孩子，是为了给幽泉狱的人养蛊。狗蛋看见了，写下来了。”
陆烬点了点头：“那个玉扣，可能也是证据。”
沈昭把玉扣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。户部尚书的。沈墨杀的？还是别人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笔账越来越大了。
那天晚上，那些虫子又来了。这次它们带来了别的东西——一把很旧的铜钥匙，长满了绿锈。
陆烬接过钥匙碰了碰——画面来了。
一间密室，就在城隍庙下面。密室里堆满了账本、信件，还有几口箱子装满了金银财宝。一个男人站在密室里翻那些账本，翻得很急。翻了很久，他终于找到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封面上写着三个字——《河洛税簿》。他翻开看了看，脸色变了，把那本册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。
画面断了。
陆烬睁开眼看着沈昭：“城隍庙下面有密室。里面有《河洛税簿》。”
沈昭的眼睛亮了：“户部尚书管的那本？”
陆烬点了点头：“对。”
沈昭站起来：“走。”
城隍庙的密室就在神像下面。他们找了一夜才找到机关——神像的右脚底下有一块砖能按下去。按下去之后，神像慢慢转开，露出一个洞口。
洞口下面是一条很长的石阶。他们举着火把走下去，到底是一间很大的石室，四周架子上堆满了账本和信件，中间放着几口箱子，打开全是金银财宝。
沈昭没看那些财宝。他在找那本《河洛税簿》。找了很久，终于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找到了。
他翻开看了看，脸色变了。
陆烬凑过去：“怎么了？”
沈昭把册子递给他。陆烬看不懂那些数字，但他看得懂那些名字——六大世家的名字，还有几个他没听过的人名。
“这是账。六大世家偷的税，贪的银子，买的官，杀的人。全记在这儿。”沈昭指着最后几页，“还有这个——户部尚书死之前，把所有的证据都抄了一份藏在这儿。那个杀他的人，没找到。”
陆烬盯着那些名字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这些名字他都不认识，但从今天起，他们都是他们的敌人——因为他们手里有了能杀死这些人的刀。
他们把那些账本和信件全部搬回了破庙。整整搬了一夜，搬得两个人都快累死了。但看着堆成小山的证据，沈昭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有了这些，我们就能活了。”
陆烬看着他：“怎么活？”
沈昭想了想：“卖。这些东西，六大世家不想让人看见。天机楼不想让人看见。皇帝更不想让人看见。谁最不想让人看见，谁就最愿意花钱买。”他看着那些账本，嘴角浮起一点笑，“这不是账本。这是命。”
陆烬没完全听懂，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——这是命。他们的命，那些孩子的命，还有那些死人的命，都在这堆纸里。
那天夜里，那些虫子又来了。这次它们没有带东西，只是围着他飞，一圈一圈地飞，画出各种各样的图案。画到最后，它们画了一个大大的圈，把整个破庙都圈在里面，然后飞走了。
陆烬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些青绿色的光消失在夜色里。沈昭走到他身边：“它们画的那个圈是什么意思？”
陆烬想了想：“可能是保护。可能是监视。也可能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天边突然亮了一下——青绿色的光，从城北的方向一闪而过。
沈昭盯着那个方向，脸色变了：“那边是哪儿？”
“黑市。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些虫子不是来帮我们的。是来看着我们的。它们的主人在黑市，一直在看着我们。”
第二天，黑三来找他们。他的记忆好像恢复了一点——他记得自己是幽泉狱的人，记得那三个埋尸点的事，但记不得自己怎么来的破庙，也记不得为什么要投靠沈昭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来杀你的。”
沈昭看着他没说话。
黑三苦笑了一下：“但现在不想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黑三指了指那些孩子：“因为他们。也因为你。你不一样，和其他人不一样。你不把人当奴才，当兄弟。这年头，这样的主子，打着灯笼都找不着。”
沈昭摇了摇头：“我不是主子。是兄弟。”
黑三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那种笑，是轻松的真心。他坐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昭。信皮上写着三个字——“沈昭亲启”。
沈昭拆开看，信很短：
“昭儿，你娘的事我都知道。你想知道的事我也知道。但你现在太弱，知道得太多会死。好好活着。等你能活着走到星坠海，我就告诉你一切。——老黄”
沈昭拿着那封信，手在发抖。
陆烬凑过来看，看完沉默了：“老黄还活着？”
沈昭点了点头：“活着。但他走了。”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边，“星坠海。又是星坠海。”
那天夜里，沈昭把那本《河洛税簿》翻来覆去地看，看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把陆烬叫醒：“我决定了。”
陆烬揉揉眼睛：“决定什么？”
沈昭指着那些账本：“用这些，换一条路。活路。去星坠海的路。”他翻开《河洛税簿》最后一页，指着一行字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陆烬凑过去看，那行字他认识——“星坠海，癸卯年，七杀出”。和他那本书上写的一样。
“这是户部尚书临死前写的。”沈昭说，“他也在查这件事。二十年后星坠海会出事。到时候所有的账都会算清。我们得活到那一天。”
陆烬点了点头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沈昭想了想：“先活过这个冬天。然后用这些账本换钱换人换路。一步一步往星坠海走。”
他伸出手。陆烬握住他的手——一只透明的水晶，一只带着青铜的烙印，握在一起。和每一次一样紧，和每一次一样暖。
破庙外面，那些青绿色的光还在飘荡。但庙里，火正烧得旺。孩子们围在火边，王二柱在教几个小孩子打算盘，噼里啪啦的声音像雨点打在铁皮上。黑三坐在角落里盯着火发呆。
沈昭看着这一切，嘴角浮起一点笑：“你看。这就是我们的路。”
陆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那些孩子，那些火，那些光。这就是他们的路。不管前面是什么，都得走下去。
一起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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