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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冻骨谶言(1 / 1)

那天夜里,风雪特别大。破庙的屋顶被掀翻了一半,雪灌进来,把火堆都浇灭了。孩子们挤在供桌下面,瑟瑟发抖。陆烬坐在门口,盯着外面的暴风雪。他在想老乞丐。那个把他养大的人,三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风雪夜,死在破庙里,就死在他面前。临死前,他用冰凌在雪地上刻了几个字:“星坠海·癸卯·七杀。”当时陆烬不认识那几个字。但他记得老乞丐刻字时的表情——不是快死的人该有的,是看见了什么之后的表情。他站起来往外走。沈昭拉住他:“去哪儿?”“去老乞丐死的地方。”沈昭站起来:“我跟你去。”两个人走进暴风雪里。

老乞丐死的地方在城东一座更破的庙里。那座庙早塌了,只剩半堵墙。陆烬扒开雪,露出地面——上面有字,三年前刻的,已经模糊不清,但还能认出来:“星坠海·癸卯·七杀。”沈昭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。他的手刚碰到,地面突然裂开了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,有青绿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。他们找了一根绳子,拴在柱子上,下了洞。洞很深,底下是一间古老石室。墙上刻满了画——人的画,兽的画,还有虫子的画。画上的人都跪着,对着一个方向。那个方向有一把骨头做的椅子,椅子上坐着一具骷髅。骷髅脖子上挂着一架完整的青铜算盘,珠子在动,上下上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陆烬盯着那些珠子——动的轨迹,和狗蛋临死前那半块算盘一模一样。“它在算什么?”他问。沈昭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:“在算账。算所有的账。”那具骷髅突然转过头,看着他们。眼眶里有两团青绿色的火在烧。“你们来了。”声音在他们脑子里响。陆烬盯着它:“你是谁?”骷髅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是第一个织命者。三千年前,我从星坠海来,在这片土地上建了第一座城。”它看着陆烬,“你也是织命者。你手上那块透明的,是命线的代价。”“你知道怎么治吗?”骷髅摇了摇头:“没有治。织命者的命,就是这样。看见多少,付出多少。看见所有,就变成我这样。”它转过头看着沈昭,“你是那个商鬼。你是财神转世,被封印在这具身体里。你那半块算盘,是我当年亲手掰断的。”沈昭愣住了。骷髅点了点头:“三千年前,我和你打了一个赌。赌这世上的账到底能不能算清。我输了,所以把算盘掰成两半。一半给你,一半给我自己。”它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架算盘,“这一半,我一直留着。等你来拿。”“给我?”“给你。但不是现在。等你走到星坠海的时候。”

骷髅站起来,走到墙边指着那些画:“这些画,是我三千年前刻的。画的是终局。你们看看。”第一幅画:一群人跪在地上,对着天。天上有一个洞,往下掉火和石头。第二幅画:地上全是死人,血流成河。几个人站在死人堆里,拿着武器互相打。第三幅画:一个人坐在骨椅上,脖子上挂着算盘。他面前跪着很多人,都在求他。他没有理他们,只是看着天。第四幅画:天塌了,把所有人都埋在里面。只有一个人站着——那个人全身透明,像水晶一样。陆烬盯着第四幅画,手在发抖。那个全身透明的人,是他。骷髅走到他身边:“看见了?”陆烬点了点头。“你怕吗?”陆烬想了想:“怕。但也不怕。”“为什么?”陆烬指了指沈昭:“因为他也在画里。”那幅画里确实还有一个人——站在透明人旁边,手里拿着一架完整的算盘。骷髅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,笑了: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三千年的局,居然是这样。”它走回那把椅子坐下去,“走吧。等你们走到星坠海,再来找我。”它眼睛里的火慢慢熄灭了。整个石室陷入黑暗。

他们爬出洞口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暴风雪停了,月亮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。陆烬站在洞口边大口喘气,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。沈昭也好不到哪儿去。过了很久,沈昭才开口:“那个骷髅……说的是真的吗?”陆烬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但那些画是真的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根透明的手指已经蔓延到半个手掌,“我会变成那样吗?”沈昭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陆烬抬起头看着月亮:“变成那样也好。至少还能站着。”沈昭走过去握住他的手:“你不会一个人的。画里,我站在你旁边。一直都站在你旁边。”陆烬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他们回到破庙的时候,发现出事了。庙门口围着一群人,王二柱他们,都盯着庙里面,脸色很难看。沈昭跑过去:“怎么了?”王二柱指了指庙里。沈昭往里一看,心猛地一沉——火堆边坐着一个人,穿着黑衣服,脸上戴着面具,只露出两只眼睛,冷得像冬天的冰。他旁边站着几个人,也都穿着黑衣服戴着面具,手里拿着刀。黑三看见那个人,脸色变了:“幽泉狱的人。”那个人站起来走到门口,看着沈昭:“你就是沈昭?我是来找你的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——是一颗心脏,还在跳。沈昭的瞳孔猛地收缩。那颗心脏,他认识。老黄的心脏。“老黄……他死了。我们杀的。”那个人把心脏往前递了递,“这个,是送给你的见面礼。”沈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。陆烬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,凉的,抖的,但攥得很紧。那个人看着他们,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: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两个小崽子,居然能让老黄拼了命也要护着。”他把心脏收回去揣进怀里,“老黄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:告诉那两个小崽子,欠我的不用还了。他本来可以跑的,但他没跑。他挡在我们前面,让我们杀他,就是为了让我们没工夫去追你们。”沈昭的手攥得更紧了:“他在哪儿?”那个人笑了笑:“城东。那间废宅。你们去找他吧。趁热。”他挥了挥手,带着那些人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过头,“对了,那个叫陆烬的小崽子,我们也会来找你的。等着。”他们消失在雪地里。

沈昭和陆烬跑到城东那间废宅的时候,老黄已经死了。他躺在门口,身上全是刀伤,血把雪都染红了。但他还睁着眼睛望着天,嘴角挂着一个笑——那种笑,陆烬见过,在那些做完了一辈子想做的事的人脸上。沈昭跪下来把他抱起来:“老黄!老黄!”老黄的眼睛动了动,看着他:“小崽子……来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很弱。沈昭的眼泪流下来了:“你别死!你别死!”老黄笑了笑:“傻孩子。人哪有不死的。”他伸出手摸了摸沈昭的脸,那只手全是血,冰凉的,“你娘……让我照顾你……我照顾了四年……够本了……”沈昭使劲摇头:“不够!不够!”老黄看着他,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弱:“你那个朋友……陆烬……他在吗?”陆烬凑过去:“在。我在。”老黄看着他笑了笑:“你那个老乞丐朋友……老周……他让我告诉你……你娘……不是不要你……是没办法要你……她……她是好人……”他的手垂下去。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不亮了。沈昭抱着他放声大哭。陆烬跪在旁边没有哭。他只是看着老黄的脸,看着那个笑,看着那双不再亮的眼睛。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老黄蹲在破庙里烤兔子,笑着问他们“怎么卖的”。他想起老黄教他们认人说话,在城里活下去。他想起老黄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,像是要去拼命的样子。原来他真的是去拼命。为了他们。

他们把老黄埋在破庙后面,挨着狗蛋和小石头的坟。没有棺材,就用破席子卷着。没有碑,就用木板刻了几个字——“老黄之墓”。沈昭跪在坟前,跪了很久。陆烬站在他旁边,也站了很久。雪又开始下了,落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变成两个雪人。过了很久,沈昭开口了:“陆烬。你记得老黄第一次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吗?”陆烬想了想:“哪句?”“他说,‘信你自己,信你这个朋友。别信任何人,包括我。’”沈昭转过头看着他,“他一直在护着我们。从一开始就在护着。”陆烬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沈昭站起来看着那三座坟:“狗蛋,小石头,老黄。他们都死了。都是因为我们。”他转过身看着陆烬,“我们得活着。得活得越来越好。得活到能替他们报仇的那一天。”陆烬看着他:“好。”沈昭伸出手。陆烬握住他的手。两只手,一只透明的水晶,一只带着青铜的烙印,握在一起。雪越下越大,把整个世界都埋进白色里。但那两只手一直握在一起,没有松开。

那天晚上,沈昭把那本《河洛税簿》翻出来,一页一页地看。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停住了——那一页上有老黄写的字,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:“昭儿,你要是看到这个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别哭,哭也没用。我活了五十多年,够本了。那些账本是户部尚书临死前藏的。你拿着它们能换很多东西。但你要记住,换东西的时候别换自己。你娘说过,这世上最难还的账,是自己欠自己的。好了,不说了。老黄。”沈昭拿着那页纸,手在发抖。陆烬凑过来看,看完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沈昭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:“陆烬。我们得变强。变得很强。强到没人能杀我们,没人能杀我们身边的人。”陆烬点了点头:“怎么变?”沈昭想了想:“先从这里开始。”他指了指那些账本,“明天,我们去黑市。”

那一夜,陆烬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,看着下面。下面是海,但不是普通的海——是星海。无数的星星在海水里沉浮,闪着各种颜色的光。海边站着一个人,白衣服,长发,脸看不清。那个人在看着他。陆烬想走过去,但走不动。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。那个人开口了:“织命者,你来了。”声音很轻很远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陆烬盯着她:“你是谁?”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是你娘。”陆烬的心猛地一跳:“我娘?”那个人点了点头:“对。我是你娘。等你走到星坠海,就能见到我了。”她伸出手指着他身后。陆烬回头一看——沈昭站在那里,全身透明像水晶一样,也在看着他。陆烬再回过头的时候,那个人已经不见了。只有海,星海,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梦醒了。陆烬睁开眼,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。沈昭在旁边睡着,呼吸很平稳。他看着沈昭的脸看了很久。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照在沈昭脸上。那张脸瘦瘦的黑黑的,一点也不好看。但陆烬知道,这张脸他会看一辈子。因为这个人,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唯一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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