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比上次更热闹了。
沈昭走在前面,陆烬跟在旁边,王二柱和黑三抬着装满《河洛税簿》抄本的箱子跟在后面。
“能卖掉?”陆烬低声问。
沈昭摇头:“不确定。但总得试试。”
他们穿过一个个地摊,卖粮的,卖布的,卖盐的,还有卖人的。那些被卖的人低着头,脖子上拴着绳子,像牲口。沈昭看了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最里面,黑三突然停住。
“那个人,我认识。”黑三指着前面一个摊子。
那是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老头,坐在破椅子上,面前摆着几个瓶罐。他眯眼打量来往的人,眼神像鹰。
“他是谁?”
“幽泉狱的,以前管蛊。后来被赶出来,在这卖假药。”
沈昭盯着老头看了一会儿,走过去。
老头看见黑三,愣了一下:“小崽子,你还活着?”
黑三没说话。
老头看向沈昭,眼睛眯得更细:“这谁?”
沈昭蹲下,从怀里掏出小布包,打开,露出那半块青铜算盘。
老头的脸色变了。
“认识?”
老头盯着算盘看了很久,又抬头盯着沈昭看了更久。眼神复杂,有惊讶,有恐惧,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昭。”
老头的脸抽搐了一下。沉默片刻,他指了指旁边的巷子:“进去说话。”
巷子很窄,两边堆满破烂。老头带他们七拐八绕,停在一扇破门前。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张凳子。
“坐。”
沈昭坐下。陆烬站在旁边,手按在骨片上。
老头盯着算盘,又盯着沈昭:“你是沈家的人?”
沈昭没说话。
老头叹了口气:“不用瞒我。这算盘我见过。三十年前,你爹拿着它来过黑市。”
沈昭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你认识我爹?”
“认识,但不熟。他来黑市找人,找一个叫‘镜花水月’的地方。我说不知道,他就走了。后来听说他死了,沈家也完了。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:“‘镜花水月’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老头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谁能告诉你。”
“谁?”
老头伸出手,拇指和食指搓了搓。
沈昭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。
老头看了看,摇头:“不够。”
沈昭又掏出几块。
老头还是摇头。
沈昭盯着他,把银子收回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老头笑了笑,露出豁牙:“我要你那个朋友的血。”
陆烬的手按在骨片上。
沈昭眯起眼:“什么意思?”
老头指着陆烬:“他是织命者。我看得出来。他的血能养蛊,能治蛊,还能做很多别的事。给我一点血,我就告诉你们那个地方在哪儿。”
沈昭站起来,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头叫住他。
沈昭停下来,回头。
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,叹了口气:“算了。我不惹你。你爹当年帮过我一次,这次算还他的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,扔给沈昭。
沈昭接住,打开——上面画着一张粗糙的地图,城东画了一个圈,旁边写着四个字:镜花水月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老头站起来,走到门口: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他推开门,消失在巷子里。
沈昭盯着地图看了很久。陆烬凑过来:“城东?那不是……”
“老黄死的地方。”沈昭把地图收进怀里,“走。”
他们走出巷子,王二柱和黑三还在原地等着。看见他们出来,王二柱问:“去哪儿?”
沈昭没说话,径直往前走。
走到岔路口,突然有人挡在前面。
是个年轻人,穿着绸缎衣裳,手里摇着折扇。他身后站着几个打手。
“你就是沈昭?”年轻人问。
沈昭看着他:“你是谁?”
年轻人笑了笑:“我姓林,林家的。听说你手里有本《河洛税簿》?”
沈昭眯起眼。
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:“那东西是我们林家的。你偷了去,得还回来。”
沈昭看着他:“你凭什么说是你家的?”
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——是一封信,盖着户部尚书印,写着《河洛税簿》是林家抵押在户部的东西。
沈昭接过来看了看,递回去:“假的。”
年轻人的脸色变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印是真的,纸是真的,字也是真的。”沈昭指了指信的边角,“但这个角上的墨迹比别的地方新。这是从真信上裁下来的边角,贴在假信上。”
年轻人盯着他,眼神越来越冷。
沈昭掏出那张地图,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年轻人没说话。
“镜花水月的地图。”沈昭笑了笑,“你那个假信,就是从那儿来的吧?”
年轻人的脸彻底黑了。他挥了挥手,那几个打手围上来。
王二柱抄起木棍,黑三攥紧拳头,陆烬的手按在骨片上。
沈昭站在那里没动,只是看着那个年轻人:“你知道上一个想抢我东西的人,现在在哪儿吗?”
年轻人没说话。
“死了。躺在地窖里,胸口插着一把刀。刀柄上刻着‘沈’字。你想试试吗?”
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:“有意思。我今天不动你,是因为有人在等你。”他侧过身,让出一条路,“往前走,第三个路口右转,有人在那儿等你。敢去吗?”
沈昭收起地图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,是一条更窄的巷子。巷子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,脸藏在兜帽里。
沈昭走过去,在她面前停下。
女人掀开兜帽——是上次那个自称他娘朋友的女人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她说。
沈昭看着她: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女人笑了笑:“我叫沈三娘。你娘的表妹。你该叫我一声姨。”
沈昭的手按在算盘上。
沈三娘看着那个动作,笑得更好了:“别紧张。我不杀你。今天找你,是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沈昭。
沈昭接过来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块玉牌,和影阁那块差不多,但正面刻的不是“影”,是“魔”。
“魔渊商会的令牌。”沈三娘说,“你娘留给你的。她生前是魔渊商会的人,而且是……很重要的人。”
沈昭盯着那块玉牌,很久没动。
“那个镜花水月,”他终于开口,“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沈三娘沉默了一会儿:“是魔渊商会在城里的据点。你拿着这块令牌去,他们会帮你。”
“帮我什么?”
“帮你活。帮你找到另一半算盘。帮你报仇。”沈三娘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,“你娘欠我的,我还给你了。以后别再找我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沈昭喊住她,“那个杀我娘的人,到底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