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三娘停下来,回头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很冷,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
沈昭点头。
沈三娘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个名字。
沈昭脑子里轰的一声响。
那个名字,他听过。在那些账本上,在那些信里,在很多地方。但他从来没想过,会是她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地说。
沈三娘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怜悯:“是真的。你娘死的那天晚上,我就在旁边。我看见她动手的。”
沈昭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沈三娘走了。巷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,还有呼啸的风。
陆烬走到沈昭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,凉的,抖的。
“是谁?”他问。
沈昭转过头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白得像纸,眼睛里有东西在烧。
“是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那个名字说不出来。
陆烬没有再问。他只是握着沈昭的手,握着,一直握着。
很久很久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:三更了。
沈昭终于动了。他把那块玉牌收进怀里,把那张地图收进怀里,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怀里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?”王二柱问。
沈昭望着城东的方向,那个老黄死的地方,那个画着圈的地方。
“镜花水月。”
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,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。雪越下越大,把整座城都埋进白色里。
走到城东那片废宅,沈昭停下来,掏出地图仔细看。地图上画的圈,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。
但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片空地,几堵破墙,一堆烂木头。
王二柱四处看了看:“这地方?什么都没有啊。”
沈昭没说话。他走到那堆烂木头前面,蹲下来,一块一块地翻。翻了很久,终于翻出一块不一样的木板——上面刻着一个符号,弯弯扭扭的,像一个“水”字。
他把那块木板按下去。
地面突然震动起来。那几堵破墙开始移动,慢慢地,慢慢地,让出一条路。路通向地下,黑洞洞的,有光从里面透出来。
沈昭站起来,看着那条路。
“走。”他第一个走进去。
陆烬跟在后面,然后是王二柱和黑三。
路很长,走了很久。走到尽头,眼前突然开阔起来——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,灯火通明,人来人往。有摆摊的,有喝酒的,有赌钱的,还有站在台子上卖东西的。
和他们刚才去过的黑市一模一样,但更大,更亮,更热闹。
沈昭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。
一个穿灰衣服的人走过来,对他弯了弯腰:“客官,第一次来?”
沈昭点头。
那人笑了笑:“那您得先交钱。一人一两银子。”
沈昭从怀里掏出四两银子递过去。那人接过来,掏出四个小牌子递给他们:“拿着这个,可以在里面随便逛。想买东西,想卖东西,都行。”
沈昭接过牌子,走进那个人声鼎沸的地方。
他一边走一边看,看那些摊子上摆的东西——有他没见过的药材,有他没见过的兵器,有他没见过的符咒。还有一个摊子上摆着几个笼子,笼子里关着几只发青绿色光的虫子。
陆烬的脚步停住了。
那些虫子,和他见过的那些虫子一模一样。
摊主是个老头,看见他们停下来,笑眯眯地问:“几位客官,想买蛊虫?”
陆烬盯着那些虫子,没有说话。
老头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沈昭,眼睛突然亮了一下:“这位小客官,你身上是不是有织命者的血?”
沈昭的手按在算盘上。
老头笑了笑,笑得很和气:“别紧张。我不是坏人。就是想问问,你那血卖不卖?价钱好商量。”
沈昭看着他:“你要血干什么?”
老头指了指那些虫子:“喂它们。织命者的血,是养蛊最好的东西。能养出最厉害的蛊。”
沈昭摇头:“不卖。”
老头叹了口气,也不勉强:“那就算了。不过你们要是想卖别的东西,那边有个铺子,收什么的都有。”
他指了指前面。
沈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是一间铺子,门口挂着块牌子,上面写着三个字:万货居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他们走进那间铺子。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胖胖的,笑眯眯的,看起来很和气。
“几位客官,想买什么还是想卖什么?”
沈昭把《河洛税簿》的抄本放在桌上。
胖子拿起来翻了翻,脸色变了。他抬起头,盯着沈昭看了很久:“这东西,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沈昭没说话。
胖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:“行,我不问。这东西我收了。你开个价。”
沈昭看着他:“我不要银子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要人。要路。要能走到星坠海的东西。”
胖子的眼睛眯起来。他盯着沈昭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沈昭。”
胖子愣了一下,然后又笑了:“沈家的人。怪不得。”他走回桌边坐下,“你那个东西,值很多钱。但你想要的,不是钱能买到的。”
“那要用什么?”
胖子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:“用你自己。”
沈昭没说话。
胖子继续说:“星坠海那个地方,不是谁都能去的。要有命,要有本事,还要有人。你现在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那要怎么办?”
胖子笑了笑:“先从这儿开始。”他指了指外面那个人来人往的地方,“在这儿活着,活着活着,就有了。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胖子握住他的手:“成交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万货居的人了。有什么事,来找我。我叫钱四海。”
沈昭把那本抄本推过去。
钱四海接过来,收进柜子里,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沈昭:“这是定金。拿着。”
沈昭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块银子,还有一块玉牌,和沈三娘给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魔渊商会的令牌。”钱四海说,“在这儿,没有这个寸步难行。你既然有那块,这块就是备用的。”
沈昭把布袋收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钱四海叫住他:“沈昭。”
沈昭停下来,回头。
钱四海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:“你娘当年也来过这儿。也是我接待的。她是个好人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。
“她后来去了星坠海。”钱四海说,“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沈昭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,他才开口: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那个人来人往的地方。
陆烬跟在后面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沈昭不再是那个在雪地里快冻死的小乞丐了。
他正在变成另一个人。
一个要去星坠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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