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不上来。就是感觉不对。”他回过头看着陆烬，“明天你跟我一起去，认认她。你能看见东西，也许能看出什么。”
第二天，他们一起去找柳三娘。
西边第三间，门上挂着一块红布。沈昭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，柳三娘正坐在桌边喝茶。看见陆烬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哟，还带了个小兄弟来？”
沈昭没接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柳三娘站起来，走到陆烬面前，上下打量他：“这小兄弟长得不错。就是瘦了点。”她伸出手，想摸陆烬的脸。
陆烬往后退了一步。
柳三娘的手僵在半空，然后收回去，笑了笑：“怕什么？姐姐又不吃人。”
沈昭走过去，挡在陆烬前面：“你找我们什么事？”
柳三娘看着他，眼睛眯起来：“不是我找你们。是有人让我找你们。”
“谁？”
柳三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沈昭。
沈昭接过来打开，里面只有一行字：“十五月圆，镜花水月见。带血来。”
落款是一个符号——一只眼睛，眼睛里有一团火。
沈昭盯着那个符号，心跳得很快。
这个符号，他见过。在那个骷髅的石室里，墙上刻的那些画里，那个坐在骨椅上的人，脖子上就挂着这样一个符号。
柳三娘看着他那个表情，笑了：“认识？”
沈昭抬起头：“谁让你送的？”
柳三娘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那人戴着面具，穿着黑衣服，只说了这句话，扔下这封信就走了。”
沈昭把信收进怀里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陆烬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柳三娘叫住他：“沈昭。”
沈昭停下来。
柳三娘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：“那个人，让我告诉你一句话：你娘在那儿等你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。
他没有回头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回到屋里，沈昭把那封信摊在桌上，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。陆烬坐在旁边，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沈昭开口了：“十五月圆。还有五天。”
陆烬点了点头。
“你怕吗？”
陆烬想了想：“怕。但也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陆烬伸出那只透明的手，放在沈昭面前：“因为你在。不管看见什么，你都在。”
沈昭盯着那只手，透明的，凉的，能看见里面的骨头。他伸出手，握住它。
“对。我都在。”
五天很快过去。
这五天里，他们照常在万货居干活，搬货，认人，学着怎么在这个地方活下去。王二柱和黑三也慢慢适应了这里，每天干完活就去逛，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。
第五天晚上，沈昭把那封信拿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
陆烬站在他旁边：“什么时候去？”
沈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——在地下，其实看不见天色，但万货居有自己的规矩，敲五声钟就是入夜了。
“现在。”
他们穿过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，走到城东那片空地。和上次一样，什么都没有。沈昭掏出那封信，盯着那个符号。
陆烬伸出手，按在那块刻着“水”字的木板上。
他的手刚碰到，地面就开始震动。那些破墙又开始移动，让出一条路。但这次的路和上次不一样——更深，更黑，更冷。
沈昭看着那条路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他们走进去。
路很长，走了很久。越走越冷，越走越黑，最后连火把都照不亮前面的路。沈昭只能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眼前突然一亮。
是一个巨大的空间，比万货居还大，还亮。四周点满了灯，灯里烧的不是油，是那种青绿色的光——和那些虫子的光一样。
正中间，有一面镜子。
很大，很大，从地面一直通到头顶。镜面像水一样波动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沈昭走过去，站在镜子前面。
镜子里，一个女人看着他。
白衣服，长发，眉眼温柔。
他娘。
“昭儿。”镜子里的人说，“你来了。”
沈昭伸出手，想摸那面镜子。但他的手刚碰到镜面，镜子就碎了。碎成无数片，落在地上，像一地的星星。
碎片里，他娘的声音在飘荡：“昭儿，往前走。往前走，就能见到我了。”
沈昭低下头，看着那些碎片。
每一片碎片里，都有一个画面——
他娘站在楼上，望着远处。
他娘抱着一个婴儿，把他放在庙门口。
他娘跪在地上，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，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他娘倒在血泊里，眼睛还睁着，望着天。
沈昭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陆烬走到他身边，也看着那些碎片。他看见的画面，和沈昭看见的不一样——
他看见沈昭站在一片蓝色的火海里，全身透明像水晶一样。
他看见自己站在沈昭旁边，也全身透明。
他看见那把骨椅，那具骷髅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，慢慢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个人笑了。
那个笑，和沈墨的笑一模一样。
画面碎了。
陆烬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跪在地上，满脸都是泪。
沈昭也在他旁边跪着。
两个人就那么跪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很久很久。
那些碎片慢慢飞起来，飞回那面镜子的位置，重新拼成一整面镜子。镜子里，又出现了那个白衣女人。
她对沈昭笑了笑：“昭儿，往前走。往前走，就能见到我了。”
沈昭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面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伸手碰。他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镜子里那张脸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陆烬。
“走吧。”
陆烬站起来：“去哪儿？”
沈昭望着镜子后面那条更深更黑的路：“往前走。”
他们并肩走进那条路。
身后，那面镜子慢慢暗下去，最后什么也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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