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陆烬面前，盯着那只透明的手，“你知道你这只手，还能用几次吗？”
陆烬摇了摇头。
老人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次。最多三次。再用三次，晶化就会到心脏。到时候，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陆烬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替他？”
陆烬回过头，看着沈昭。
沈昭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脸上的表情陆烬从来没有见过。
陆烬转回头，看着老人：“他是我兄弟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：“好。就用你的。”他走到墙边，拿出一个小碗，一把小刀，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陆烬走过去，伸出手。
老人用小刀在他那根透明的手指上划了一下。透明的血流出来，滴进碗里。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
滴到第三滴的时候，老人说：“够了。”
他用一块布把陆烬的手包起来，然后端着那个碗，走到那面墙前面。墙上刻着那个符号——眼睛，火。他把血倒进那只眼睛里。
血一碰到墙，整面墙都亮了起来。红色的光，血一样的红，照得整个屋子都变了颜色。
墙上慢慢浮现出一幅画。
画上是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穿着黑衣服，戴着面具，手里拿着一把刀。刀上滴着血。
沈昭盯着那幅画，手攥得骨节发白。
“就是她？”
老人点了点头：“就是她。”
“她在哪儿？”
老人指了指画上的一个角落。那里有一座楼，很高的楼，楼顶上站着一个女人。
“这座楼，就在城北。幽泉狱的总坛。”
沈昭把那幅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。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老人。
“谢谢。”
老人摇了摇头：“别谢我。要谢，谢你这个兄弟。他用三次命换来的。”
沈昭走到陆烬面前，盯着他。
陆烬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沈昭伸出手，抱住他。
陆烬愣住了。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。那只手，那双手，抱着他，抱得很紧。
“你疯了。”沈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，“你真的疯了。”
陆烬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伸出手，也抱住他。
两个人在那间红色的屋子里，抱了很久很久。
老人看着他们，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。他转过身，走回那把椅子边，坐下去，闭上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，“别再来了。”
沈昭松开陆烬，看着那个老人。老人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
他把那两块算盘收进怀里，把那把刀插在腰间，然后拉着陆烬，走出那扇红色的门。
身后，门慢慢关上。
那一片红光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们往回走。那条路还是那么长，那么黑，但两个人都没说话。走了很久很久，终于看见了万货居的灯光。
阿福正在门口等着，看见他们，松了口气：“你们可算回来了。钱老板找你们。”
他们跟着阿福去了钱四海的屋子。
钱四海坐在桌边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三个杯子。看见他们进来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沈昭坐下。陆烬坐在他旁边。
钱四海给他们倒上茶，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昭：“去了？”
沈昭点了点头。
钱四海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见到了？”
沈昭又点了点头。
钱四海叹了口气：“那个人，我认识。沈万山，魔渊商会的创始人。三百年前就死了，但一直活在镜花水月里。他在等什么？”
沈昭把那个完整的算盘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钱四海盯着那个算盘，眼睛瞪大了：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爹的。我娘的。我的。”沈昭把算盘收起来，“那个人，我要杀的人，在幽泉狱。你知道怎么进去吗？”
钱四海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沈昭，你知道幽泉狱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沈昭摇了摇头。
“那是九霄大陆最可怕的地方。进去的人，十个有九个出不来。出来的那一个，也疯了。”钱四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你要去那儿，得先活着。活到能进去的那一天。”
“怎么活？”
钱四海放下杯子，看着他：“先从这儿开始。万货居，魔渊商会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等你走到足够高的时候，自然就能进去了。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：“好。”
他往外走。陆烬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钱四海叫住他：“沈昭。”
沈昭停下来。
钱四海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：“你那个朋友，他用了三次命帮你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沈昭没说话。
钱四海叹了口气：“那意味着，他最多只能再用三次能力。用完了，就死了。你记住了。”
沈昭点了点头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回到屋里，王二柱和黑三已经睡了。沈昭在床边坐下，盯着那个完整的算盘，盯了很久。
陆烬躺在他旁边的床上，也没有睡。
过了很久，沈昭开口了：“陆烬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为什么要替我？”
陆烬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因为你是我兄弟。”
沈昭转过头，看着他。月光从什么地方照进来，照在陆烬脸上。那张脸，瘦瘦的，黑黑的，一点也不好看。
但沈昭觉得，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脸。
“从今天起，”他说，“你的命就是我的命。谁要动你，先动我。”
陆烬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，看了很久。
窗外，万货居的灯火还亮着。
远处，不知什么地方，传来几声钟响。
新的一天，快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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