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
窗外,万货居的灯火慢慢暗下去。夜越来越深,越来越静。
第二天,钱四海给沈昭派了个活——去收一笔账。
欠账的是个卖药的,在万货居外面摆摊,欠了三个月租金没交。钱四海让沈昭带着人去要,要回来分他两成。
沈昭带着黑三去了。
那卖药的看见他们,脸色就变了。他点头哈腰地迎上来:“几位客官,行行好,再宽限几天。我这儿最近生意不好,实在拿不出钱。”
沈昭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卖药的见他不说话,更慌了:“真的,我真的没钱。你们要不信,可以搜。”
沈昭摇了摇头:“我不搜。我问你,你欠了三个月租金,一共多少?”
卖药的说:“三两银子。”
沈昭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,放在他摊子上。
卖药的愣住了。
沈昭看着他:“这是三两银子。你拿着,去交给钱四海。从今天起,你欠我的。”
卖药的盯着那银子,又盯着沈昭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沈昭转身就走。
黑三跟在后面,一路走一路忍不住问:“你这是干什么?咱们是来要账的,你怎么还倒贴钱?”
沈昭没有回答。
晚上回去,他把这事告诉了钱四海。钱四海听完,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你这账收得有意思。”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,递给沈昭,“这是你那份。”
沈昭打开一看,里面是六钱银子。
他抬起头看着钱四海。
钱四海笑了笑:“我说过,要回来分你两成。你给了三两,那就是要回来三两。两成,六钱。拿着。”
沈昭把银子收起来。
钱四海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点光:“沈昭,你知道你今天做的那事,叫什么吗?”
沈昭摇了摇头。
钱四海说:“叫放长线钓大鱼。那个卖药的,从今天起,就是你的人了。你救了他,他这辈子都会记着你的好。以后有什么事,找他,他不会推辞。”
沈昭愣了一下。
钱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干。你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那天晚上,沈昭把那六钱银子给了陆烬。
陆烬看着那银子,愣了一下:“给我干什么?”
沈昭说:“你拿着。以后有用。”
陆烬想推回去,沈昭按住他的手。
“你帮我用了三次命。这六钱银子,连利息都不够。”他看着陆烬的眼睛,“但我会还的。我会用一辈子还。”
陆烬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他把那六钱银子收进怀里。
那银子贴着胸口,有点凉,但慢慢就热了。
第十五天,万货居里出事了。
一个卖消息的被人杀了,就死在自己摊子上。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伤口,血还没干。周围的人围了一圈,指指点点,但谁也不敢靠近。
沈昭他们刚好路过,看见了那具尸体。
黑三的脸色变了。
沈昭看着他:“认识?”
黑三点了点头:“他叫老七。以前也是幽泉狱的。后来跑了,躲在这儿卖消息。”
沈昭蹲下来,盯着那道伤口。很细,很长,一刀毙命。能用这种刀的人,不多。
他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人群里,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。对上了,那人转身就走。
沈昭追上去。
那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跑得很快。沈昭紧追不放,穿过一条条巷子,穿过一个个摊子。追到万货居最深处的时候,那人突然停下来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沈昭。
是个年轻人,二十来岁,穿着一身黑衣服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
沈昭看着他:“你是谁?”
年轻人没有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扔给沈昭。沈昭接住,低头一看——是一块玉牌,上面刻着一个字:幽。
他抬起头,那年轻人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风声,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叫卖声。
沈昭把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。很普通,和黑三以前那块一样。但扔给他的人,不普通。
他往回走。
走到老七的摊子前面,尸体已经被抬走了。只有一摊血,在地上慢慢变黑。
钱四海站在那儿,看见他回来,招了招手。
沈昭走过去。
钱四海压低声音:“那个人,来找你的?”
沈昭点了点头。
钱四海叹了口气:“幽泉狱的人。他们盯上你了。”
沈昭把那块玉牌递给他看。
钱四海接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他抬起头,盯着沈昭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沈昭摇了摇头。
“这是幽泉狱的追杀令。收到这个的人,三个月内必死。”
沈昭的手一紧。
钱四海把玉牌还给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心点。他们说到做到。”
那天晚上,沈昭把那块玉牌放在桌上,盯着看了很久。
陆烬坐在他旁边,也没有说话。
王二柱和黑三也醒了,围在桌边,看着那块玉牌。
黑三的脸色很难看:“我以前在幽泉狱的时候,见过这东西。收到的人,没有一个活过三个月的。”
王二柱急了:“那怎么办?咱们跑吧!”
沈昭摇了摇头:“跑不掉。他们能追到这儿,就能追到任何地方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那块玉牌,收进怀里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沈昭看着窗外那片黑暗:“等他们来。”
那算盘在怀里响了。一下一下,很慢,很重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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