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杀令发出的第三天,第一个人来了。
那天沈昭正在万货居的大堂里帮钱四海算账,突然觉得后背一凉。他猛地回头,人群里有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正在盯着他。对上了目光,那人转身就走。
沈昭放下账本追出去,但那人已经不见了。只有地上留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三个字:第一个。
他把纸条收进怀里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第四天晚上,黑三出去买东西,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伤口。从左边眉角一直拉到下巴,皮肉翻着,血糊了半张脸。
“怎么回事?”沈昭问。
黑三咬着牙,疼得脸都白了:“有人堵我。问我你是不是住这儿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。
黑三看着他:“我没说。但他们知道。”
沈昭让他坐下,给他上药。那伤口很深,差点就伤到眼睛了。黑三疼得直抽气,但一声都没吭。
陆烬站在旁边,看着那道伤口,没有说话。但他的那只透明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那天夜里,沈昭把那块追杀令拿出来,又看了很久。
陆烬坐到他旁边:“他们来了。”
沈昭点了点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:“等他们来。一个个等。”
第五天夜里,他们来了。
一共三个人,都穿着黑衣服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眼睛。他们从门缝里钻进来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但黑三睡觉轻,第一个醒了。他大喊一声,抄起枕头边的刀就扑上去。
沈昭也醒了。他一把抓起床头的算盘,那算盘的珠子开始疯狂地动,在黑暗里发出刺眼的红光。
三个人同时愣住了。他们盯着那算盘,眼睛里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。
“那是……”其中一个喃喃地说。
沈昭没等他说完。他握着算盘冲上去,用尽全力砸在那人头上。那人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。
另外两个回过神来,同时扑向沈昭。陆烬从侧面冲过来,用那只透明的手抓住一个人的手腕——他的手刚碰到,那人就发出一声惨叫,手腕上冒出白烟,像被火烧了一样。
黑三已经解决了另一个。他的刀架在那人脖子上,那人不敢动了。
沈昭低头看着那个被他砸倒的人。那人躺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盯着他手里的算盘。他的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。
沈昭凑近了听。
“血……血算盘……沈万山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然后他死了。
沈昭站起来,看着另外两个。那两个人都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黑三问:“怎么处置?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放他们走。”
黑三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放他们走。让他们回去告诉那个柳如是,我在这儿等她。”
那两个被放走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王二柱这时候才醒过来,看着地上的尸体,脸色发白:“这……这怎么办?”
沈昭把算盘收进怀里:“埋了。”
他们把那具尸体抬到万货居外面的空地上,挖了个坑埋了。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钱四海站在门口等着他们。他盯着沈昭看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:“你知道你放走的那两个人,会带来什么吗?”
沈昭点了点头:“更多的人。”
钱四海看着他:“你不怕?”
沈昭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走进屋里,在床边坐下。
陆烬跟进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那天之后,追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。
有的从门缝里钻进来,有的从屋顶上跳下来,有的假装成买东西的客人混进来。但不管来多少,都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。
沈昭的算盘越来越亮。每次有人来的时候,它就会自己响起来,珠子动得飞快,像是在给沈昭指路。沈昭跟着那些珠子的指引,总能提前发现那些人的位置。
黑三的刀也越来越快。他那道伤口好了之后,脸上留下了一道很长的疤,从左眉角一直拉到下巴。但他不在乎。他说这道疤是提醒,提醒他那些人欠他的。
王二柱也学会了打架。他虽然打不过那些厉害的,但对付那些小喽啰足够了。他每次都冲在最前面,一边打一边喊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只有陆烬,他打得越来越少。每次动手,他的那只透明的手就会多蔓延一点。现在已经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了。透明的皮肤下面,能看见血管和骨头,像琉璃做的。
但他还是每次都要冲上去。沈昭拦都拦不住。
第十五天的时候,他们杀了第十一个人。
那是个女的,长得很漂亮,出手却狠得吓人。她一个人打他们四个,差点就把王二柱的脖子割开了。最后是陆烬用那只透明的手抓住了她的刀,才把她制住。
她被按住之后,盯着沈昭手里的算盘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你就是沈昭?”
沈昭点了点头。
她笑了。那种笑,很难看,因为嘴角在流血:“柳狱主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说,你娘死的时候,求她放过你。她答应了。所以她不会亲手杀你。但她可以让别人杀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算盘。
那女人看着他那个动作,笑得更开心了:“你生气?生气有什么用?你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沈昭盯着她:“你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