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里的日子比破庙好过多了。
有完整的屋顶,有厚实的墙壁,有暖和的炕,还有吃不完的粮食。王二柱第一天就躺在炕上滚来滚去,嘴里念叨着“这才是人住的地方”。黑三也笑了,那道疤在脸上挤成一团,比平时温和了不少。
但沈昭知道,这不是长久的安生。
追杀令还在,那些人还会来。只是换了个地方等他们而已。
搬进庄子的第三天夜里,果然又来了人。
这回是四个。从四个方向同时翻墙进来,配合得很好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。但他们刚落地,沈昭怀里的算盘就响了。珠子疯狂地动,在黑暗里发出刺眼的红光,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。
那四个人同时愣住了。
沈昭已经从屋里冲出来。他没有拿刀,只握着那架算盘。算盘的红光越来越亮,珠子动得越来越快,发出一种尖锐的响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。
那四个人捂住耳朵,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有两个当场就跪下了,另外两个还在强撑着往前冲。
黑三从侧面扑过去,一刀放倒一个。王二柱举着棍子冲上来,照着另一个的脑袋狠狠砸下去。
剩下的两个跪在地上,动不了了。
沈昭走到他们面前,盯着他们。
那两个人抬起头,看着他手里的算盘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血算盘……”其中一个喃喃地说,“真的是血算盘……”
沈昭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:“柳如是在哪儿?”
那人摇了摇头: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我们只是小喽啰……”
沈昭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那人被看得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,”沈昭站起来,“别再派人来了。来多少,死多少。让柳如是自己来。”
那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黑三走过来,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:“这两个呢?”
沈昭没有回头:“埋了。”
他们把尸体抬到庄子后面的空地上,挖坑埋了。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陆烬站在院子里,看着沈昭。
沈昭走过去,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你的手。”沈昭说。
陆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透明的手,现在又长了一点,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中间了。透明的皮肤下面,能看见血管和骨头,像琉璃做的。
“没事。”陆烬说,“还有两次。”
沈昭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那天之后,追杀的人来得更勤了。
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波,有时候三五个,有时候七八个。但不管来多少,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。沈昭的算盘越来越亮,每次那些人一靠近,它就会提前响起来。黑三的刀越来越快,那些人在他面前撑不过三招。王二柱也越打越狠,那根棍子被他挥得虎虎生风。
只有陆烬,他打得越来越少。每次要动手的时候,沈昭都会挡在他前面。
“我来。”沈昭总是这么说。
陆烬想说什么,但沈昭已经冲上去了。
第二十三天的时候,他们杀了第二十九个人。
那是个高手。比之前所有的人都厉害。他一个人打了他们三个,打得黑三吐血,打得王二柱骨折,打得沈昭差点被砍中脖子。最后是陆烬冲上去,用那只透明的手抓住了他的刀。
那人愣住了。他盯着陆烬那只手,眼睛里全是贪婪。
“织命者的血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“原来是真的……”
沈昭从背后一刀结果了他。
那人倒下的时候,眼睛还盯着陆烬的手,死不瞑目。
沈昭转过身,看着陆烬。
陆烬站在那里,那只透明的手上沾着那人的血。血很快就干了,变成一层薄薄的粉末,从手上掉下来。
他的手又长了。现在快到肘部了。
沈昭走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不准再动手。”沈昭说。
陆烬看着他:“不动手,你们会死。”
“死了也不准。”沈昭的声音很冷,“还剩两次。用完了,你就没了。”
陆烬没有说话。
沈昭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,沈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盯着那架算盘看了很久。珠子没有动,安安静静的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但他知道,它没有睡。它在等。等下一批人来。
陆烬从屋里走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昭开口了:“还剩多少次?”
陆烬知道他在问什么:“你不是算过了吗?”
沈昭没有回答。他当然算过。从那块追杀令出现的那天起,他就在用算盘算。算那些人什么时候来,算他们能撑多久,算陆烬还剩几次。
每次算出来的结果都一样。
两次。最多两次。
沈昭把算盘收进怀里,抬起头看着月亮。
“我娘死的时候,”他说,“也是这样的月亮。”
陆烬没有说话。
沈昭继续说:“那天晚上,她把我藏在一个破庙里。告诉我别出来,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。我听话了。我听见外面有喊声,有惨叫声,有刀砍在肉上的声音。我没出来。”
他的手攥紧了。
“后来声音没了。我等了很久,才爬出去。外面全是血。我娘躺在血泊里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。”
陆烬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,凉的,透明的,但握得很紧。
沈昭转过头,看着他:“那时候我就发誓,谁帮我报仇,我把命给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