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沈昭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所以你不能死。你死了，谁帮我？”
陆烬愣了一下。
沈昭没有再说。他只是转过头，继续看着月亮。
第二十五天的时候，黑三发现了一样东西。
他在庄子后面的空地上巡逻，突然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。低头一看，是一只死老鼠。但那老鼠死得很奇怪——全身发黑，眼睛凸出来，嘴里还冒着白烟。
黑三的脸色变了。他跑回去，把沈昭拉过来看。
沈昭蹲下来，盯着那只老鼠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掏出算盘，珠子动了几下，他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有毒。”他说。
黑三愣住了：“什么毒？”
沈昭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四处看了看。空地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几棵树，一堆杂草，还有几个埋尸体的坑。
他走到那些坑前面，蹲下来看。
坑上面，有几株草在长。那草的叶子是紫色的，发着幽幽的光。他以前没见过这种草。
“是蛊。”陆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昭回过头。
陆烬走过来，蹲下来看着那些草：“那些尸体里有蛊。人死了，蛊没死。从尸体里爬出来，长成这种东西。”
黑三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陆烬伸出手，想碰那些草。沈昭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“别碰。”
陆烬看着他：“我的血能治。”
沈昭盯着他，眼睛里有火在烧：“还剩几次？”
陆烬没有说话。
沈昭的手攥得更紧了：“我问你，还剩几次？”
陆烬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一次。”
沈昭的心猛地一沉。
陆烬看着他：“但这是最后一次。用了之后，我还有多久能活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沈昭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手，站起来，转身就走。
“沈昭。”陆烬叫住他。
沈昭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陆烬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：“那些蛊不除掉，会越来越多。最后整个庄子都会被毒死。王二柱，黑三，你，我。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陆烬继续说：“你还要报仇。你还没见到柳如是。你不能死在这儿。”
沈昭终于开口了：“你也不能死。”
陆烬愣了一下。
沈昭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：“我说过，你死了，谁帮我？”
陆烬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那就不死。”他说，“我用最后一次，把这些蛊除掉。然后我就什么都不干了。就活着。活着帮你报仇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陆烬转过身，走到那些紫色的草前面。他蹲下来，用那只透明的手抓住那些草。
草刚碰到他的手，就开始枯萎。紫色的叶子变成黑色，然后化成粉末，飘散在风里。同时，那几只坑里传来一阵阵吱吱的叫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叫声越来越弱，最后消失了。
陆烬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沈昭。
他的手又长了。现在已经过了肘部，快到上臂了。透明的皮肤下面，能看见血管和骨头，还有心脏——那颗心在跳，透明的，一下一下的。
沈昭走过去，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它。
“还剩多少？”他问。
陆烬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月，也许一年。但肯定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？”
陆烬看着他：“够帮你报仇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昭把那架算盘拿出来，算了一整夜。
他算那些蛊是不是真的除干净了。算那些人还会不会来。算他们还能撑多久。算陆烬还剩多久。
算到最后，天都快亮了。
他把算盘收起来，看着旁边睡着的陆烬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脸瘦瘦的，黑黑的，睡得很沉。那只透明的手搭在胸口，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。
沈昭盯着那只手，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地碰了碰它。
凉的，软的，像真的手一样。
他收回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快开始了。那些人还会来。他们还不会停。
但至少今天，陆烬还活着。
至少今天，他们都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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