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醒过来的时候，发现沈昭正盯着他看。
天已经大亮了，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。沈昭坐在他床边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一夜没睡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烬坐起来。
沈昭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那只透明的手拿起来，放在自己手心里。那只手已经蔓延到上臂了，透明的皮肤下面，能看见血管和骨头，还有心脏跳动时带动的血液流动。
“还剩多少？”沈昭问。
陆烬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还有。”
沈昭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松开手，站起来。
“今天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陆烬愣了一下：“去哪儿？”
沈昭走到门口，回过头：“城里。找钱四海。有些事得问清楚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昭的声音很硬，“你留在庄子里。万一那些人来了，你得保护王二柱他们。”
陆烬想说什么，但沈昭已经走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沈昭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。那只透明的手垂在身侧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黑三从屋里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：“他一个人去，行吗？”
陆烬没有说话。
黑三看了他一眼，也没再问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站了很久。
沈昭到万货居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钱四海正在大堂里算账，看见他进来，愣了一下。然后他放下账本，把他带到后面的屋子里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钱四海关上门，“那些人还在找你。”
沈昭在桌边坐下，把那只算盘放在桌上。
钱四海盯着那算盘，眼睛眯起来：“又响过了？”
沈昭点了点头：“天天响。”
钱四海叹了口气：“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。你想问柳如是的事。”
沈昭抬起头看着他。
钱四海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柳如是那个人，我见过。二十年前，她还是幽泉狱的一个小头目。那时候她就很厉害，但没现在这么厉害。她是靠杀人上来的。”
“杀什么人？”
钱四海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：“杀对她有用的人。她杀了自己的师父，抢了师父的位置。杀了自己的师姐，抢了师姐的功劳。杀了自己的男人，抢了男人的家产。她每杀一个人，就往上爬一步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算盘。
钱四海继续说：“十年前，她杀了当时的幽泉狱二狱主，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。五年前，她又杀了大狱主，成了三狱主之一。现在她是幽泉狱的三把手，手下管着三千多人。”
沈昭听着那些话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。
钱四海看着他那个眼神，叹了口气：“我知道你想杀她。但你现在还不行。你太弱了。就算有这个算盘，你也打不过她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钱四海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。他把盒子放在沈昭面前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把刀。很短的刀，只有巴掌长，但刀刃上闪着蓝幽幽的光。
“这是淬过毒的。”钱四海说，“见血封喉。你如果真的有一天能见到她，用这个。”
沈昭盯着那把刀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盒子盖上，收进怀里。
“谢谢。”
钱四海摆了摆手：“别谢。我只是不想看着沈万山的后人白白送死。”
沈昭站起来，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钱四海叫住他。
“沈昭。”
沈昭停下来。
钱四海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：“你那个朋友，织命者，他还有多久？”
沈昭的手猛地攥紧。
钱四海叹了口气：“我看得出来。他的手已经快到肩膀了。用不了几次了。你最好有个准备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回到庄子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陆烬站在院子里等他，看见他回来，松了口气。
沈昭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把那个盒子递给他。
陆烬打开，看见那把短刀，愣了一下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给你的。”沈昭说，“以后那些人来了，你用这个。”
陆烬看着那把刀，又看着他：“那你呢？”
沈昭从腰间拔出那把刀——那把刻着他娘名字的刀。他在陆烬面前晃了晃。
“我有这个。”
陆烬看着那两把刀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把那把短刀收进怀里。
“今天有人来过吗？”沈昭问。
陆烬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