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点了点头，走进屋里。
陆烬跟在后面，看见他在床边坐下，把那架算盘拿出来，盯着看。珠子没有动，安安静静的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但陆烬知道，它没有睡。它在等。
那天夜里，算盘又响了。
沈昭猛地睁开眼，一把抓起算盘。珠子在疯狂地动，发出刺眼的红光，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。
“来了。”他跳下床，冲出去。
院子里站着五个人。都穿着黑衣服，都蒙着脸，都拿着刀。领头的那个又高又壮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
沈昭盯着他，手里的算盘越来越亮。
那人看着他手里的算盘，眼睛眯起来：“血算盘。果然是血算盘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那人笑了笑：“你知道我们找了多久吗？整整一个月。从城里找到城外，从万货居找到这个破庄子。总算找到了。”
沈昭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柳如是在哪儿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：“你想见柳狱主？就凭你？”
沈昭没有再说话。他握着算盘冲上去。
那人的刀砍过来，沈昭用算盘挡住。刀砍在算盘上，发出刺耳的声音，火星四溅。那人愣住了——他的刀是幽泉狱最好的刀，砍过无数人，从来没有砍不动的。但这个算盘，竟然挡住了。
沈昭趁他愣神的功夫，一刀刺进他的胸口。
那人瞪大眼睛，低头看着胸口的刀，又抬头看着沈昭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。但什么也没说出来，就倒下去了。
另外四个人同时扑上来。黑三从侧面冲过来，一刀放倒一个。王二柱举着棍子冲上来，照着另一个的脑袋狠狠砸下去。还有两个，被陆烬拦住了。
陆烬没有用刀。他只是站在那儿，伸出那只透明的手。
那两个人看见那只手，眼睛里全是贪婪。他们同时扑向陆烬，想抓住那只手。
陆烬的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的刀。那刀一碰到他的手，就开始融化，像冰遇见了火。那人愣住了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陆烬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脖子。
那人惨叫一声，身上冒出白烟，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另一个转身就跑。但他刚跑了两步，就被沈昭从后面一刀刺穿了。
战斗结束了。
五个人，全死了。
沈昭站在院子里，大口喘着气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盘——算盘上有一道刀痕，很深，但没有断。珠子还在动，但慢下来了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累了。
黑三走过来，看着那些尸体：“怎么处理？”
沈昭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陆烬。
陆烬站在那里，那只透明的手垂在身侧。手又长了，现在已经到了肩膀。透明的皮肤下面，能看见血管和骨头，还有心脏——那颗心在跳，透明的，一下一下的。
沈昭走过去，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它。
“还剩一次。”陆烬说。
沈昭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握着那只手，握得很紧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把那些尸体埋了。
埋在庄子后面那片空地上，和之前的那些一起。挖坑的时候，黑三一句话也没说。王二柱也没说。只有铲子挖土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埋完之后，沈昭站在那些坟前面，站了很久。
陆烬走到他身边，也站着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那些新坟泛着白光。
“还剩一次。”沈昭终于开口了，“用完了，你就没了。”
陆烬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沈昭转过头，看着他：“你怕吗？”
陆烬想了想：“怕。但也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陆烬伸出手，让月光照在那只透明的手上。光穿过透明的皮肤和骨头，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彩色的光。
“因为这一辈子，我见过你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见过你吃马肉的样子，见过你发烧的样子，见过你抱着老黄哭的样子，见过你拿着算盘拼命的样子。够了。”
沈昭盯着他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陆烬笑了笑，那种笑，很轻，很淡：“你呢？你怕吗？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沈昭看着他：“怕你死了。”
陆烬愣了一下。
沈昭没有再说。他转过身，走进屋里。
陆烬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远处，城里的方向，有一点灯火在闪烁。
那是幽泉狱的方向。
那是柳如是在的方向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