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手是在半夜来的。
沈昭本来睡得很沉,这几天连续的厮杀让他累得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。但那架算盘突然响了,不是平时那种预警的响声,而是像炸雷一样,震得他从床上弹起来。
珠子在疯狂地动,红光刺眼,把整个屋子都照得像着了火。
“来了。”他抓起刀冲出去。
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不是三五个,不是七八个,而是二十多个。都穿着黑衣服,都蒙着脸,都拿着刀。他们站在院子里,整整齐齐的,像一支军队。
领头的那个没有蒙脸。是个中年人,国字脸,浓眉,眼神像鹰一样。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,手里握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大刀。
沈昭盯着他,算盘的红光照在那人脸上,照出一丝冷笑。
“血算盘。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很沉,“果然在这里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攥紧了算盘。
那人往前走了一步:“我叫铁鹰。幽泉狱的副狱主。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。”
沈昭听过。黑三说过,幽泉狱有三大狱主,大狱主沈屠,三狱主柳如是,还有二狱主——就是这个铁鹰。他比柳如是还高一级。
“柳如是不敢来,就派你来送死?”沈昭说。
铁鹰笑了,笑得很难听:“小崽子,嘴挺硬。等会儿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,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那二十多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黑三从屋里冲出来,一刀砍倒一个。王二柱举着棍子冲上来,照着另一个的脑袋狠狠砸下去。但那两个人倒下去,又有更多的人扑上来。
沈昭握着算盘冲进人群。算盘的红光越来越亮,珠子动得越来越快,发出尖锐的响声。那些杀手被响声震得捂住耳朵,露出破绽。沈昭一刀一个,砍倒了三个。
但人太多了。
黑三被人从后面砍了一刀,背上开了好长一道口子,血涌出来,他咬着牙还在打。王二柱被人踹倒在地,棍子也丢了,抱着头缩成一团。沈昭被五个人围住,刀砍过来,他用算盘挡住,刀砍在算盘上火星四溅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铁鹰站在旁边看着,像是在看一场好戏。
又一个人从侧面冲过来,刀砍向沈昭的脖子。沈昭躲不开了一一太近了。
一只手伸过来,抓住了那把刀。
陆烬。
他的手抓住刀刃,那刀像冰遇见了火,开始融化。那杀手愣住了,还没来得及反应,陆烬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脖子。那人惨叫一声,身上冒出白烟,倒下去不动了。
陆烬站在沈昭面前,那只透明的手垂在身侧,手上的血很快就干了,变成粉末掉下来。
沈昭看着他,心猛地一沉。
那只手又长了。现在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脖子边上。透明的皮肤下面,能看见血管和骨头,还有心脏——那颗心在跳,透明的,一下一下的,离那层透明的皮肤只有一寸。
“还剩一次。”陆烬说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沈昭想说什么,但铁鹰的刀已经到了。
那把比人还高的大刀砍下来,带着风声。沈昭推开陆烬,用算盘挡住。刀砍在算盘上,发出一声巨响,沈昭整个人被震得飞出去,撞在墙上。
铁鹰提着刀走过来,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嘲弄:“就这点本事?你娘比你强多了。”
沈昭的眼睛红了。他爬起来,握着算盘,又要冲上去。
陆烬拦在他前面。
“让我来。”陆烬说。
沈昭盯着他:“你疯了?还剩一次!”
陆烬回过头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瘦瘦的,黑黑的,但眼睛很亮。
“不用这次,我们都得死。”他说,“用了,你还能活。”
沈昭抓住他的手臂:“不行!”
陆烬看着他的手,看着那只握得很紧的手。然后他笑了,那种笑,很轻,很淡。
“沈昭,”他说,“你说过,我死了,谁帮你?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陆烬继续说:“所以我不死。我用这一次,看见那个人的弱点。然后你杀了他。杀了他,我们就赢了。”
沈昭盯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陆烬转过身,朝铁鹰走过去。
铁鹰看着这个全身透明的人,眼睛里全是贪婪。他听过织命者的传说,知道织命者的血能养蛊,能治蛊,能做很多事。但从来没见过活的织命者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舔了舔嘴唇,“你的血,我要了。”
陆烬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伸出手,那只透明的手,朝铁鹰抓过去。
铁鹰的刀砍下来。
陆烬没有躲。他的手抓住那把刀。刀一碰到他的手,就开始融化,像冰遇见了火。铁鹰愣住了——他的刀是幽泉狱最好的刀,从来没有砍不动的东西。但现在,那刀正在他手里一点点化成铁水。
他松开刀柄,往后退了一步。
陆烬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铁鹰惨叫一声。那只手一碰到他,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身体里,在血管里乱窜,在骨头里钻洞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只手正在变透明,透明的皮肤下面,能看见血管和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