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是看着那双眼睛,没有躲开:“我杀了你娘。但我没有拿到那半块算盘。因为那算盘不在她身上,在你身上。你那时候还是个婴儿,被你娘藏在庙里。她死之前,把那半块算盘塞进了你襁褓里。”
沈昭想起自己脖子上那块青铜珠子。原来是这样。原来从那时候起,它就跟着他了。
柳如是继续说:“沈屠没拿到算盘,恨了我很多年。后来他爬到幽泉狱大狱主的位置,我也爬到了三狱主。我们还是上下级,但他不敢动我,因为我手里有他的把柄。”
“什么把柄?”
柳如是笑了笑,笑得很冷:“我知道他杀你爷爷的事。我知道他杀了很多人的事。我还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——他在等星坠海开门,等那里面的一样东西。”
沈昭的脑子转得飞快:“他也要去星坠海?”
柳如是点了点头:“所有人都要去星坠海。魔渊商会,天机楼,镜渊族,幽泉狱,六大世家。都在等那一天。十九年后,那扇门会开。谁进去,谁就能得到那里面的一切。”
她看着沈昭:“你那个朋友,织命者,他也会去。他要去那儿找他的命。”
沈昭的手一紧。
柳如是看见那个动作,笑了:“你紧张他?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柳如是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:“沈昭,我可以帮你杀沈屠。”
沈昭盯着她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恨他。”柳如是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让我杀人,让我背锅,让我替他挡了这么多年的骂名。你娘死的时候,我站在旁边,她看着我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柳如是看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:“她说,你不怪那个人,他是我丈夫的弟弟。但你告诉我的儿子,让他小心他。他会害他。”
沈昭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柳如是看着他流泪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昭把眼泪擦掉,抬起头看着她:“他在哪儿?”
“幽泉狱总坛。最深处。”柳如是说,“我可以带你进去。但你得听我的。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沈昭点了点头。
柳如是看着他那个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沈昭,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你那个朋友,织命者,他还有多久?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。
柳如是看着他的反应,叹了口气:“我猜到了。他的晶化到哪儿了?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柳如是说:“我知道织命者。他们每用一次能力,晶化就蔓延一点。用到最后,晶化到心脏,人就死了。他用了多少次?”
沈昭的声音很轻:“四次。最后一次,三天前。”
柳如是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那他还有多久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星坠海里有一样东西,叫星髓。能救他。能让他重新变成普通人。”
沈昭的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柳如是点了点头:“真的。但那东西在星坠海最深处。要拿到它,得先过三关。九死一生。”
沈昭看着她:“你告诉我这些,为什么?”
柳如是笑了笑。那种笑,很难看,比哭还难看。
“因为你娘临死前说的那句话。她说,不怪那个人。我杀了她,她不怪我。这二十年,我一直记得这句话。我睡不着觉的时候,吃饭的时候,杀人的时候,都记得。现在告诉你,算还她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沈昭叫住她:“柳如是。”
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沈屠的弱点是什么?”
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他的左眼。那是假的。三十年前被人刺瞎的,换了一只琉璃眼。那只眼睛看不见东西,而且一碰就疼。那是他唯一的破绽。”
她走了。
沈昭站在佛堂里,站了很久很久。
月亮慢慢落下去了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他把那块牌位拿起来,看着上面那几个字:吾夫沈墨之位。
沈墨。那个自称是他叔叔的人。那个杀了狗蛋和小石头的人。那个死在地窖里的人。
原来他是柳如是的丈夫。
原来他也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。
沈昭把牌位放回去,走出废寺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雪停了,风也停了,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死去一样。
他走回庄子。
屋里,陆烬还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黑三靠在墙边睡着了,王二柱趴在桌上打着呼噜。
沈昭在床边坐下,看着陆烬的脸。
那张脸瘦瘦的,黑黑的,很安静。透明的皮肤下面,能看见血管,能看见骨头,能看见那颗心——那颗心还在跳,一下一下的,很慢很慢,但还在跳。
沈昭伸出手,握住那只透明的手。
凉的。软的。像真的手一样。
“陆烬。”他轻声说,“等我杀了沈屠,就带你去星坠海。”
陆烬没有回答。
那颗心还在跳。一下。一下。一下。
沈昭握着那只手,握着,一直握着。
窗外的天,慢慢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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