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还差一刻，沈昭已经站在那条走廊的入口。
他把算盘握在手里，珠子在疯狂地动，红光刺眼，把周围的黑暗都照亮了。那红光像活物一样，沿着走廊往前爬，爬过一块块地砖，爬过一面面墙壁，爬过那些藏在暗处的机关。
三快两慢。三快两慢。算盘在给他指路。
第一道机关在第三步。他踩上去的时候，地砖往下陷，两边的墙壁里射出十几支箭。他早有准备，往旁边一滚，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钉在对面的墙上，嗡嗡直响。
第二道机关在第九步。他刚踩上去，头顶就掉下一块巨石。他往前一扑，巨石砸在他身后，地面都被砸裂了。碎石溅起来，划破了他的脸，血流下来，他也顾不上擦。
第三道，第四道，第五道。
每过一道机关，算盘就响得更急，红光就更亮。那珠子像疯了一样地动，震得他手心发麻，但他不敢松手。那是他唯一的眼睛，唯一能在这条死路上活下去的指望。
走到第十五道机关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不是机关过不去，而是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穿着灰衣服，脸上带着笑——阿狸。
她站在走廊中间，看着他，像看一个老朋友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她说。
沈昭的手攥紧了算盘。
阿狸往前走了一步：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拦你的。我是来给你送行的。”
沈昭盯着她：“你到底是谁的人？”
阿狸笑了，笑得很甜：“我是沈屠的人。也是柳如是的人。还是我自己的人。谁给我好处，我就是谁的人。”
她往旁边让了让，让出一条路。
“最后三道机关，我知道怎么过。你想听吗？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阿狸看着他那个表情，笑得更开心了：“柳如是说得对，你这人真没意思。好，我告诉你。第十六道是火，十七道是毒，十八道是他自己。他会在那儿等你。”
沈昭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阿狸点了点头：“对，他知道你会来。从你进幽泉狱那天起，他就知道了。他让我去试探你，让柳如是以为他还在怀疑，其实他什么都知道。他只是想看看，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沈昭的手在发抖。
阿狸看着他那个样子，叹了口气：“走吧，别让他等太久。他最讨厌等人。”
她转身消失在黑暗里。
沈昭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算盘还在响，红光还在闪，但他听不见，也看不见。他只听见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响——他知道，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设了一个局。
柳如是以为自己在利用他，其实他也在利用柳如是。
阿狸以为自己在两头吃，其实她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玩这场游戏，其实只有他一个人在玩。
沈屠。
沈昭深吸一口气，握紧算盘，继续往前走。
第十六道机关是火。
他刚踩上去，脚下的地砖就裂开，喷出熊熊的火焰。那火焰是蓝色的，和他在画面里见过的一模一样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火焰追过来；他往左躲，火焰也往左；他往右闪，火焰还是追着他。
跑不掉了。
他低头看着算盘。珠子在动，在指一个方向——上面。
他抬起头。头顶有一根横梁，离他有三丈高。
他把算盘咬在嘴里，往上一跳，抓住墙壁上的一个凸起。火焰从他脚下烧过去，热浪扑上来，把他的衣服都烤焦了。他咬着算盘，一下一下往上爬，爬到那根横梁上，骑在上面，大口喘气。
火焰烧了一会儿，慢慢熄灭了。
他跳下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第十七道机关是毒。
他刚拐过一个弯，就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。那味道很香，香得让人想多闻几口，但他知道，多闻一口就会死。他撕下一块衣服，蒙在脸上，屏住呼吸，往前冲。
甜味越来越浓，浓得像是凝固了一样。他跑着跑着，头开始发晕，眼前开始发黑。他咬破舌尖，疼得清醒一点，继续跑。
跑过那道机关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身后全是白雾，白得像牛奶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扶着墙，大口喘气，把脸上的布扯下来。布上全是白粉，碰一下就化了。
还剩最后一道。
他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门。铁门，很大，上面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只眼睛，眼睛里有一团火。和幽泉狱入口那扇门一模一样。
他推开门。
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石室。四周点满了灯，灯里烧的不是油，是那种青绿色的光。正中间有一把椅子——骨头做的椅子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五十多岁，国字脸，浓眉，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，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鹰一样。但左眼不一样——那只眼睛不会动，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，像假的。
沈屠。
沈昭站在门口，握紧算盘。
沈屠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沈屠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绕着他转了一圈。他的脚步很轻，像猫一样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他说，“从你娘死的那天起，我就在等你。”
沈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。
沈屠看着那个动作，笑得更开心了：“你娘死的时候，你还在襁褓里。她把你藏在庙里，自己引开我的人。我找到她的时候，她已经不行了，但还瞪着眼睛，瞪着我。”
他走到那扇门前面，把门关上。
“你猜她最后说了什么？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