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屠转过身，看着他：“她说，我儿子会来找你的。他说到做到。”
沈昭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沈屠看着他流泪，笑得全身都在抖：“你知道吗，我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。二十年，我每天晚上都在想，你会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会不会像你娘一样硬，像你爹一样蠢。现在看见了，比我想的好。”
他指了指那把骨椅：“坐。”
沈昭没有动。
沈屠叹了口气：“别紧张。我要杀你，早杀了。让你走到这儿，就是为了看看你。”
沈昭盯着他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沈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沈屠走到墙边，按了一下墙上的机关。墙上裂开一道缝，露出一个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样东西——半块算盘。和沈昭怀里那半块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你爷爷的那半块。”沈屠说，“你爹死的时候，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。原来藏在这儿。”
他把那半块算盘拿出来，放在手上掂了掂。
“三块算盘，合在一起，才是完整的。你有一块，我有一块，还有一块在沈万山那个老不死的镜花水月里。三块合一，就能打开星坠海的门。”
沈昭盯着他：“你想进星坠海？”
沈屠点了点头：“对。我想进星坠海。那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沈屠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：“不死。真正的、永远的不死。”
沈昭愣住了。
沈屠走回椅子边，坐下，看着他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你爷爷吗？不是因为他把算盘给了你爹，是因为他快死了。他躺在床上，喘着气，跟我说，他要死了。他那张脸，皱得像干核桃，眼珠子凸出来，嘴都歪了。我不想变成那样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：“你知道等死是什么感觉吗？一天一天，一点一点，看着自己变老，变丑，变没用。我今年五十多，再过二十年，我也会变成那样。我不要。”
沈昭看着他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个人疯了。不是一般的疯，是那种被恐惧逼疯的疯。
沈屠看着他那个表情，笑了：“你觉得我疯了？随便你怎么想。反正我想要的东西，我一定要拿到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沈昭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帮我拿到那三块算盘，我带你去星坠海。你那个朋友，织命者，不是快死了吗？星坠海里有星髓，能救他。咱们各取所需。”
沈昭的心猛地一跳。
沈屠看见那个反应，笑得更开心了：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那个孩子全身透明，躺在庄子里，只剩一口气。柳如是告诉我的，她什么都告诉我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算盘。
沈屠低头看着那算盘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：“你手里这块，你爹那块，再加上我手里这块，还差一块。沈万山那块，在镜花水月里。你进去过，你知道在哪儿。”
沈昭盯着他：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沈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把刀。他把刀递给沈昭。
沈昭接过来一看——刀柄上刻着一朵花，花下面刻着两个字：沈念。
他娘的刀。
沈屠看着他那个表情，声音忽然变轻了：“你娘死的时候，握着这把刀。我从她手里拿下来的。一直留着，等你来。”
沈昭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沈屠伸出手，想拍他的肩膀。沈昭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屠的手僵在半空，然后收回去。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恨我。我知道。但杀你娘的，不是我。”
沈昭盯着他：“是你派的人。”
沈屠点了点头：“是我派的。但我没让她动手。我只是让她去拿算盘。她自己动的手。”
沈昭的手在发抖。
沈屠看着他那个样子，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：“你知道柳如是为什么愿意帮你吗？不是因为她恨我，是因为她欠你娘的。你娘死之前，求她放过你。她答应了。这二十年，她一直在还这个债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沈屠走回椅子边，坐下，看着他。
“路我给你了。走不走，你自己选。”
沈昭站在那里，握着那把刀，握着那架算盘，看着那个坐在骨椅上的人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带我去星坠海。”
沈屠笑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沈昭面前，伸出手。
沈昭没有伸手。他只是盯着他，盯着那只左眼——那只琉璃眼，在灯下一动不动，像死鱼的眼睛。
那是他的弱点。
那是他唯一能杀他的机会。
沈屠收回手，也不生气。他走到墙边，把那个暗格关上，然后回过头。
“三天后出发。这三天，你住在这儿。别乱跑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时候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沈昭站在那里，握着刀，握着算盘，看着那扇门。
算盘在响。一下一下，很慢，很重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也像是在告诉他——
快了，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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