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沈昭没有说话。
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沈屠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星坠海。”
柳如是点了点头:“他要去那儿。找不死药。”
沈昭转过头,看着她:“真的有那种东西?”
柳如是想了想:“有。但那不是药。是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柳如是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:“是代价。用一样东西,换另一样东西。你想救那个织命者,就得付出代价。可能是你的命,可能是你的财运,可能是你的一切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柳如是继续说:“沈屠想用你们三个人的血,打开那扇门。你知道为什么他要三块算盘吗?因为那是钥匙。但钥匙只能开门,进门还得有血。”
沈昭的心一紧。
柳如是看着他那个表情,叹了口气:“你那个朋友的血,最有用。织命者的血,能解开上古的封印。沈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。”
沈昭站起来。
柳如是也站起来,按住他的肩膀:“别冲动。你现在去找他,就是送死。让他带你去星坠海,路上再想办法。”
沈昭盯着她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因为你娘。我欠她的。杀了她,就得还。”
沈昭看着她,看着那双眼睛。那眼睛里有东西在闪,不是泪,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爱过我爹吗?”他突然问。
柳如是愣住了。
沈昭看着她那个表情,继续说:“你嫁给沈墨,是因为他像我爹。你杀我娘,是因为你恨她嫁给了我爹。你这些年帮我,是因为你后悔了。”
柳如是的脸白了。
沈昭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坐回草席上,盯着那盏油灯。
柳如是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她转身,从门缝里钻出去,消失在黑暗里。
那天夜里,算盘响了很久。
不是预警,是别的什么。珠子动得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数数。沈昭盯着那些珠子,看着它们移动的轨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它在算。算时间,算距离,算生死。算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到星坠海,算陆烬能不能撑到那一天。
沈昭把算盘抱在怀里,闭上眼睛。
他想陆烬。想他那张瘦瘦的脸,想他那只透明的手,想他说的那句话——怕你死了。
快了。快了。再等几天,就能见到他了。
第四天卯时,沈屠准时来了。
他推开门,看着沈昭,笑了笑:“走吧。”
沈昭站起来,把那把刀插在腰间,把那架算盘握在手里。他跟着沈屠往外走,穿过一条条走廊,走过一个个洞口,走到那扇刻着眼睛和火的大门前。
门外,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四个护卫,都是沈屠亲手调教的,每个人都能打他十个。阿狸站在旁边,还是那身灰衣服,脸上带着那种甜腻腻的笑。柳如是站在另一边,穿着黑衣服,脸上没有表情。
还有一个人。
沈昭看见那个人的时候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黑三。
黑三站在那里,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。看见沈昭,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沈昭走过去,盯着他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黑三压低声音:“你那个朋友,让我来的。”
沈昭的心猛地一跳:“他醒了?”
黑三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但他睁开眼看了一眼。就一眼。然后他嘴唇动了动,说了几个字。”
“说什么?”
黑三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:“他说,带我去。”
沈昭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沈屠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走吧。时间不早了。”
沈昭转过身,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出那扇门,外面是一条很长的地道。地道尽头,有光。不是青绿色的光,是真正的阳光。
他们走出去。
外面是一片荒地,到处都是枯草和乱石。远处有一座城,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。更远处,有山,有河,有看不见的地方。
沈屠站在他旁边,指着远处。
“那边,就是星坠海的方向。”
沈昭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身后,那个洞口还在,黑漆漆的,像一只眼睛。
但他知道,他还会回来的。
等找到星髓,等救活陆烬,等一切结束。
他会回来的。
他转过身,跟着沈屠,往那个方向走去。
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
他把算盘抱在怀里,握得很紧。
珠子在动。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稳。
像是在告诉他——
快了,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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