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站起来，盯着她：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柳如是笑了笑，笑得很苦：“因为那个人还在。告诉你，你会去找他。找他就是死。他比沈屠厉害一百倍。”
沈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：“他是谁？”
柳如是看着他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她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，离他很近。她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字地说：
“你爷爷。沈万山。”
沈昭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柳如是看着他那个表情，没有意外。她往后退了一步，让他慢慢消化这个消息。
“沈万山没死。”她说，“三百年前他假死，躲进了镜花水月。他一直在等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等你长大，等你拿到三块算盘，等你走进星坠海。”
沈昭的声音很哑：“他要干什么？”
柳如是看着他，眼睛里全是复杂：“他要你死。用你的血，打开那扇门。”
沈昭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了那个镜花水月里的老人。想起了那个骷髅，那把骨椅，那架完整的算盘。想起了他说的那些话——“等你走到星坠海，再来找我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原来从头到尾，他都在等自己死。
柳如是看着他那个样子，叹了口气：“沈昭，你现在知道了。你还要去星坠海吗？”
沈昭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：“去。”
柳如是愣住了。
沈昭抬起头，看着月亮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脸全是泪痕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陆烬在那儿等我。我得去救他。”
柳如是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种笑，和以前都不一样，是轻松的，真心的。
“你娘没看错人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，走进黑暗里。
沈昭一个人站在破庙里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月亮慢慢落下去了，天边开始泛白。他把算盘拿出来，握在手里。珠子在动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稳。
他看着那些珠子，忽然想起陆烬说过的话。他说，你那个算盘，能算账。不是钱的账，是命的账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从他们相遇那天起，这笔账就在算了。
他把算盘收起来，走出破庙。
外面，天快亮了。队伍正在收拾东西，准备继续往前走。沈屠站在远处，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阿狸在整理包袱，一边整理一边哼着歌。四个护卫站在旁边，像四尊雕像。
黑三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走吗？”黑三问。
沈昭点了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荒原，穿过枯草，穿过乱石。远处，那座城越来越近。城后面，是山。山后面，是看不见的地方。
星坠海的方向。
沈昭把算盘抱在怀里，握得很紧。
珠子还在动。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稳。
像是在告诉他——
快了，快了。
那个人在等你。
那个名字，你记住了。
沈万山。
他的爷爷。他的仇人。
也是他要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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