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在第三天夜里到达了沙漠边缘。
沈昭站在一块巨石上,望着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黄沙。月光照在沙丘上,泛着冷冷的光,像是铺了一层霜。风很大,卷起细沙打在脸上,生疼。他把算盘握在手里,珠子在动,三快两慢,三快两慢,比平时急得多。
黑三走到他旁边,也望着那片沙漠。他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但走路的时候还有点瘸。他在沈昭旁边站定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沈昭点了点头。他也感觉到了。那种不对劲不是来自沙漠,而是来自别的地方——来自队伍里,来自那些人的眼睛里。
沈屠站在营地中央,那四个护卫围在他身边,像四尊雕像。阿狸坐在火堆旁边,一边烤火一边哼着歌,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柳如是站在最边上,脸朝着沙漠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沈昭从石头上跳下来,走到柳如是旁边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他问。
柳如是没有回头,只是说:“看路。”
沈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沙漠深处,有一点点光在闪。很弱,很远,一闪一闪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星坠海的入口。”
沈昭的心猛地一跳。
柳如是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还是那么冷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沈昭,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沈昭看着她。
柳如是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他能听见:“林家那个老头给你的地图,是真的。那条密道,也是真的。但他少告诉了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柳如是看着他,一字一字地说:“那条密道,只能进,不能出。走进去的人,从来没有人出来过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算盘。
柳如是看着那个动作,叹了口气:“你现在还来得及。回头,回去,回那个庄子,守着你那个朋友。等他醒,或者等他死。至少你能陪着他。”
沈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他让我带他去。”
柳如是愣住了。
沈昭抬起头,看着沙漠深处那点光。那光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召唤他。
“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。然后他说,带我去。”沈昭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他知道自己快死了。但他还是想去。他信我。”
柳如是盯着他,盯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种笑,和以前都不一样,是轻松的,真心的。
“你娘没看错人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,走进黑暗里。
那天夜里,沈昭没有睡。
他坐在火堆旁边,把那张地图拿出来,铺在地上,看了很久。那条红线弯弯曲曲的,绕过了山,绕过了河,绕过了那片沙漠,一直延伸到那个圈里——星坠海。
黑三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他看着那张地图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你要走那条道?”
沈昭点了点头。
黑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沈昭转过头,看着他。
黑三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,那道疤从左眼角拉到下巴,看起来有点吓人。但他的眼睛很平静,像冬天的湖水。
“你那个朋友,陆烬,他救过我的命。”黑三说,“那天晚上,要不是他,我早就死在那些杀手手里了。我欠他的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黑三继续说:“还有你。你也救过我。在万货居,你让我当兄弟,不是当奴才。这年头,这种人遇不到几个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所以,你去哪儿,我去哪儿。”
沈昭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阿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,站在旁边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