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她说,“但你不懂。你不懂等一个人等二十年的感觉。你不懂终于等到的时候,是什么感觉。”
她转身往山谷深处走去。
沈昭追上去,抓住她的手臂。
阿狸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他。她的脸上还在笑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那是泪。
“沈昭,”她说,“你也有你要等的人。你应该懂。”
沈昭的手松开了。
阿狸看着他那个表情,笑得更好看了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替我活着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,走进那片花海。
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那些五颜六色的花里。
沈昭站在那里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黑三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他看着那片花海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们走吧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转过身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们穿过花海,穿过小溪,穿过一片树林。树林尽头,有一扇门。和刚才那扇一模一样的门,很小,很旧,上面刻满了符号。
沈昭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里面又是一条通道。很黑,很窄,很长。和刚才那条一模一样。
他们爬了很久很久,久到沈昭的手又磨破了,膝盖又疼得麻木了。前面又有光。不是白光,是青绿色的光。
爬出去,又是一个空间。和第一个空间一模一样——巨大的石室,四周全是棺材,那些棺材整整齐齐地码着,发着幽幽的光。
但这一次,那些棺材的盖子都是开着的。里面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。
沈昭的心一沉。
他转过身,想告诉黑三快跑。
但黑三不见了。
只有阿狸站在他身后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她问。
沈昭盯着她,手按在算盘上。
阿狸往前走了一步。她的脸还是那张脸,笑还是那种笑,但眼睛不一样了。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两个黑洞,深不见底。
“你不是阿狸。”沈昭说。
阿狸笑了。那种笑,很甜,很美,但让人浑身发冷。
“我是阿狸。”她说,“也是别的。很多别的。这地方的东西,都是我。”
她伸出手,那只白得像纸的手,朝沈昭的脖子抓过来。
算盘亮了。
红光刺眼,比任何时候都亮。那光照在阿狸手上,那只手冒起白烟,像被火烧了一样。她惨叫一声,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昭握着算盘,往出口跑。
跑着跑着,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弱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沈昭……”
他停下来。
那个声音又响了。
“沈昭……救我……”
是黑三的声音。
沈昭转过身,看着那些棺材。声音是从其中一个里面传出来的。他走过去,站在那具棺材前面。棺材里躺着一个人——黑三,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沈昭……救我……”他的嘴唇在动,声音很弱,像是快要死了。
沈昭盯着他,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举起算盘,用尽全力砸下去。
棺材碎了。黑三也碎了。碎成无数片,落在地上,变成一摊黑色的水。
那水里,有一个声音在响。很轻,很细,像是婴儿在哭。
沈昭转身就跑。
跑过一条条通道,跑过一具具棺材。那些东西又涌出来了,从四面八方,密密麻麻的。他不管,只是跑,跑,跑。
跑着跑着,前面突然有光。
不是青绿色的光,是真正的阳光。
他冲出去。
外面是一座山谷。和刚才那座一模一样——花海,小溪,蓝天,白云。但这次,花海里站着一个人。
黑三。
真正的黑三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,脸上全是眼泪。
“阿狸……死了。”他说。
沈昭走到他旁边,看着那片花海。那些花开得很艳,五颜六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风一吹,花瓣飘起来,像雪一样。
他想起阿狸说的那些话。想起她说的爷爷,想起她说的二十年,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“替我活着。”她说。
沈昭把那块玉牌拿出来,握在手里。那块刻着“念”字的玉牌,他娘留给他的。他握得很紧,很紧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。
那边,有一座山。很高,很大,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星坠海。
就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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