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和黑三在那座山谷里走了很久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和外面那个风雪交加的世界完全不一样。那些花开得很艳,红的黄的紫的,一簇一簇挤在一起,风吹过的时候像海浪一样起伏。小溪的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,圆溜溜的,被水冲得发亮。
但沈昭一步都不敢停。
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。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真的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声都是轻轻的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那些花开得再艳,也没有蜜蜂蝴蝶来采。那条溪水再清,也看不见一条鱼。
黑三跟在后面,一句话也不说。他的脸上还有泪痕,但已经干了。他走在那些花丛里,踩着那些草,一步一步,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阿狸……”他突然开口了。
沈昭停下来,回过头。
黑三站在那里,盯着某一丛花。那丛花开得特别艳,红得像血。他盯着那丛花,盯了很久,然后说:“她最后说的那句话,是什么意思?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黑三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还有别的什么——是疑惑,也是恐惧。
“她说‘替我活着’。”黑三的声音很哑,“她知道会死,对不对?她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对。”
黑三的手攥紧了。
沈昭看着他那个动作,继续说:“她也知道那个爷爷是假的。她就是想见一面。哪怕是假的,也想见一面。”
黑三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站在那里,让眼泪流,流得满脸都是。
沈昭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他看着那丛红得像血的花,看着那些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。然后他伸出手,折下一朵,递给黑三。
黑三接过来,盯着那朵花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把花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,拍了拍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花海,穿过小溪,穿过一片又一片开满花的草地。那些花越来越多,越来越艳,最后汇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,一直延伸到山脚下。
那座山很高,很大,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不是阳光,是别的光——白色的,很亮,像月亮,但比月亮亮得多。那光照在山上,照在花海上,照在他们身上,把一切都镀上一层冷冷的白。
沈昭站在山脚下,抬头看着那光。算盘在怀里,珠子在动,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数什么。
黑三走到他旁边,也抬头看着那光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问:“那就是星坠海?”
沈昭点了点头。
黑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们怎么上去?”
沈昭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山,盯着那光,盯着那光里若隐若现的东西——那是门吗?还是别的什么?他看不清楚。
他们开始爬山。
山很陡,到处都是石头和荆棘。那些荆棘长得很密,刺很长,一碰就扎进肉里。沈昭的手被划了好多道口子,血渗出来,他也顾不上擦。黑三跟在后面,也是一样。
爬了很久很久,久到太阳开始往西斜,久到他们的腿都软了,手都破了,终于爬到半山腰。
那里有一个平台,很大,很平,像是被人削出来的。平台中间立着一块石头,很高,很粗,像一根柱子。柱子上刻满了符号,和密道里那些一模一样——眼睛,火,还有别的什么。
沈昭走到那块石头前面,盯着那些符号。算盘突然亮了,红光刺眼,把那些符号照得更清楚。他这才发现,那些符号不是刻上去的,是长上去的——像是石头自己长出来的,像是活物。
他伸出手,想摸一摸。
“别碰!”黑三喊了一声。
沈昭的手停在半空。
黑三走过来,指着石头下面的地面。那里有一摊黑色的东西,像是烧过的痕迹。痕迹旁边,有一块很小的玉牌,落在地上。
沈昭蹲下来,捡起那块玉牌。翻过来一看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林。
林家的人。
他想起那个茶楼里的老人,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——“那条密道,只能进,不能出。走进去的人,从来没有人出来过。”
原来是真的。
这个林家的人,就是那些走进去的人之一。他走到了这里,然后死在了这里。
沈昭把玉牌握在手里,站起来。他看着那块石头,看着那些符号,看着那些像是活物的眼睛和火。然后他把算盘举起来,对着那些符号。
珠子在疯狂地动,三快两慢,三快两慢,比任何时候都快。那红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最后像爆炸一样,照得整个平台都白了。
那些符号突然亮起来。不是反射红光,是自己亮。眼睛亮起来,火亮起来,那些别的什么也亮起来。亮得刺眼,亮得沈昭不得不闭上眼睛。
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那块石头已经不见了。
平台尽头,出现了一条路。
很窄,只够一个人走。两边是悬崖,深不见底。路一直向上,通向山顶,通向那道光。
沈昭看着那条路,心跳得很快。
黑三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那条路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先走。”
沈昭摇了摇头:“一起走。”
他们踏上那条路。
路很窄,很滑,两边就是万丈深渊。风很大,吹得他们摇摇晃晃。沈昭走在前面,算盘的红光照着脚下的路。黑三跟在后面,紧紧贴着石壁,一步都不敢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