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水很凉,星星在他们脚边散开,又聚拢。走了一会儿,陆烬突然问:“那个阿狸,她是怎么死的?”
沈昭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她看见了她爷爷。假的,但长得一模一样。她就不想走了。”
陆烬没有说话。
沈昭继续说:“她最后说了一句话。她说,替我活着。”
陆烬的脚步停了一下。然后他继续走。
走到湖边,他们上岸。前面是一条很窄的路,两边全是石壁,又高又陡。路上很黑,只有那些星星的光从后面照过来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面。
陆烬走在前面,沈昭跟在后面。走了一会儿,陆烬突然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沈昭问。
陆烬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盯着前面看。
沈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穿着黑衣服,脸上没有表情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很冷,冷得刺骨。
柳如是。
沈昭愣住了。
柳如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沈昭往前走了一步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柳如是笑了笑。那种笑,很难看,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一直在这儿。”她说,“从你走进那条密道开始,我就跟在后面。”
沈昭的手按在算盘上。
柳如是看着那个动作,笑得更难看了: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杀你的。我是来还债的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们更近了。
“你娘死的时候,让我看着你。我看了二十年。现在看完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沈昭。
是一块玉牌。和之前那块一样,但更大,更旧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沈。
沈昭接过来,盯着那个字。
柳如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这是你爷爷的。真正的爷爷。不是那个老不死的沈万山。”
沈昭抬起头,看着她。
柳如是继续说:“你爷爷死之前,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他说,等你走进星坠海的那一天,就把这个给你。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”
沈昭盯着那块玉牌,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说:“因为我怕。怕你拿着这个,去找沈万山送死。”
沈昭看着她。
柳如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那是泪。
“但现在,”她说,“你有人陪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陆烬。陆烬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柳如是收回目光,看着沈昭。她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笑了。那种笑,和以前都不一样,是轻松的,真心的。
“替我活着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,走进黑暗里。
沈昭想追上去,但陆烬拉住了他。
“别追。”陆烬说,“她不会回来的。”
沈昭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那块玉牌收进怀里,和之前那块放在一起。两块玉牌贴在一起,发出轻轻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合上了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黑。那些星星的光已经照不到了,只有算盘的红光,照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方。走了很久很久,前面突然有光。
不是红光,是白光。很亮,很刺眼,像阳光。
他们朝着那光走过去。
走到跟前的时候,他们发现——那又是一扇门。很大,很宽,通体发着白光。门上刻满了符号,比之前那些都多,密密麻麻的,像是活物在爬。
门的最上面,刻着三个字——
星坠海。
和之前那扇一模一样。
但这次,门是开着的。
沈昭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。里面很亮,亮得什么都看不清。只有光,无尽的白色光。
陆烬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里面。
“走吗?”他问。
沈昭点了点头。
他们一起走进去。
光很亮,亮得睁不开眼睛。沈昭只能眯着眼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光突然暗下来。
他睁开眼睛。
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,比之前那些都大。四周全是石壁,石壁上刻满了画。那些画他见过——在第一个织命者的石室里,在沈万山的镜花水月里,在很多地方。人的画,兽的画,虫子的画。画的都是同一个场景——一群人跪在地上,对着天。天上有一个洞,往下掉火和石头。
正中间,有一把椅子。
骨头做的椅子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很老很老,老得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他穿着一件黑衣服,脖子上挂着一架算盘——完整的,珠子在动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重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沈昭。
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两个黑洞,深不见底。
他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的孙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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