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娘死之前,说了你的名字。她说的不是沈万山,是另一个名字。那个名字我听过,在那些账本上,在那些信里。那个名字,是你年轻时候的名字。”
沈万山没有说话。
沈昭的声音很响,响得整个空间都在回响。
“你叫沈屠。你就是沈屠。”
陆烬愣住了。
沈万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那张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只有那两个黑洞似的眼睛,盯着沈昭,盯着他,盯着他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笑,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笑,也不是那种得意的笑。是别的笑——是解脱的笑,是终于不用再装的笑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沈昭说:“刚才。你站起来的时候。”
沈万山愣了一下。
沈昭指着他的腿:“你走路的样子,和沈屠一模一样。你们不是两个人,是一个人。沈屠是你年轻时候的名字,沈万山是你老了的名字。你杀了自己,又活过来,换一个名字继续活。”
沈万山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然后抬起头,看着沈昭。他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他走回那把骨椅边,坐下。坐在那儿,他看着他们,看着这两个孩子。一个手里握着算盘,一个全身透明快要死了。他看着他们,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那是泪?
不是。那是别的。
“三百年前,”他开口了,“我发现了那个秘密。星坠海里有一扇门,门后面有一样东西,能让人不死。不是长生不老,是真正的不死。杀了也能活,死了也能活。永远不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飘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我进去了。拿到了那东西。但出来的时候,我发现了一件事。那东西有代价。它让我不死,但我也不能再活着。我只能活在这地方,活在这把椅子上,活在黑暗里。”
他看着沈昭。
“你娘是我杀的。不是因为我恨她,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个秘密。她发现了我是谁,发现了我在等什么。我不能让她说出去。”
沈昭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沈万山看着他流泪,没有动。他只是坐在那儿,看着他。
“你恨我。应该的。但你要知道一件事。你那个朋友,织命者,他还有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之后,他的心就会完全晶化。到时候,谁也救不了他。”
沈昭的心猛地一紧。
沈万山指了指那扇门。那扇通往外界的门,那扇发着白光的门。
“星髓在里面。最后一层。你进去,拿到它,给他服下。他能活。你不进去,他死。”
沈昭转过身,看着那扇门。
门是关着的。但能推开。他知道。
陆烬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沈昭看着他,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双眼睛,看着那只透明的手。那颗心还在跳,一下一下的,很慢很慢。半个时辰。只剩半个时辰。
他伸出手,握住那只手。
凉的。软的。和以前一样。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
陆烬点了点头。
沈昭松开手,朝那扇门走过去。
沈万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沈昭。”
沈昭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沈万山说:“那扇门后面,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你娘的死,你爹的死,你爷爷的死。还有我为什么等三百年。都在里面。”
沈昭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。
陆烬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很久。
沈万山坐在骨椅上,看着他。那两个黑洞似的眼睛里,忽然有一点光在闪。
“你叫陆烬?”他问。
陆烬转过头,看着他。
沈万山点了点头:“好名字。你那个朋友,进去还能不能出来,我不知道。但你,我知道。”
陆烬盯着他。
沈万山笑了。那种笑,和刚才都不一样。是真正的笑,轻松的笑。
“你还有半个时辰。这半个时辰,我陪你说说话。”
陆烬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走到那扇门前面,靠着门坐下。他靠在门上,听着门后面的声音。什么也没有,只有静,无尽的静。
沈万山看着他那副样子,没有打扰他。
他只是坐在那把骨椅上,看着这个快要死的孩子,看着这扇门,看着这个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的时刻。
外面,那个星海还在闪烁。
那些星星,发着各种颜色的光。红的,黄的,蓝的,绿的,紫的。
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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