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醒来后的第三天，麻烦就上门了。
那天早上，沈昭正在大堂里算账，一个伙计跑进来，脸色发白，说话都结巴了：“老……老爷，外面……外面来了一群人……”
沈昭放下账本，抬起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，但看着像……像六大世家的人。”
沈昭的眼睛眯起来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街上站满了人。不是一两个，是几十个。都穿着锦衣华服，骑着高头大马，腰里佩着刀剑，身后跟着一队队护卫。最前面站着三个人，一个老头，一个中年人，一个女人。
那老头沈昭认识。林家的老爷子——不对，是林墨的爹。他死了，这是林墨？不对，林墨没那么老。是林家的新家主，林墨的大哥，林震。
那中年人也认识。王家的家主，王天霸。五大三粗，一脸横肉，手里拿着一对铁锤，看着能砸死人。
那女人不认识。四十来岁，穿着红衣服，脸上涂着厚厚的粉，眉眼很冷。她骑在马上，盯着沈昭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沈昭走出门，站在台阶上。他身后，黑三和王二柱也出来了，站在他两边。黑三老了，头发白了大半，但腰里的刀还是那么快。王二柱胖了，肚子挺起来，但手里的棍子还是那么沉。
林震第一个开口。他骑着马往前走了一步，低头看着沈昭，声音很冷：“沈昭，十九年了。你还活着。”
沈昭看着他：“林家的人，来我这儿干什么？”
林震笑了。那种笑，很冷，像是冬天的风：“干什么？你心里没数？星坠海快开了，你手里有进去的东西。交出来，大家分。不交，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按在算盘上，珠子在动，很慢，一下一下的。它在数，数这些人，数他们的实力，数他们能活多久。
王天霸骑着马冲过来，手里的大铁锤往地上一砸，地面都裂了一道缝。他瞪着沈昭，眼睛像铜铃：“跟他废什么话！直接抢！”
那女人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细，很尖，像针扎在耳朵里：“王天霸，别冲动。沈老板不是一般人。十九年前进过星坠海，活着出来了。手里还有星髓。你当他是好欺负的？”
王天霸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：“星髓？那东西早用了吧？听说救了个死人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。
那女人看着他那个动作，笑了。那种笑，很媚，但眼睛很冷：“看来是真的。那个死人活了？在哪儿？让我们见见？”
沈昭往前走了一步。他一个人，面对那几十个人，面对那三个家主，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。但他的眼睛很平静，像冬天的湖水。
“陆烬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阁楼的窗户打开了。一个人从里面跳下来，落在沈昭旁边。
陆烬。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衣服，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人。他的脸很年轻，和十九年前一模一样。那双眼睛很黑，很亮，盯着那三个家主，盯得他们心里发毛。
那女人的脸色变了。
王天霸的嘴张开了，合不上。
林震的手按在刀上，按得很紧。
陆烬看着他们，看了一圈。然后他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淡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谁要见我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街上安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。那些护卫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手里的刀不知道是该举起来还是该放下。那三个家主脸色变了又变，谁也没先开口。
陆烬往前走了一步。他走得很慢，很稳，一步一步朝那些人走过去。走到王天霸的马前面，他停下来，抬起头，看着那个五大三粗的壮汉。
“你刚才说我是死人？”
王天霸的脸涨红了。他的手攥紧铁锤，想砸下去。但那双眼睛看着他，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，让他动不了。他见过很多狠人，杀过很多人，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，又像是什么都有。像深渊，像星空，像看不透的东西。
陆烬伸出手，按在他的马头上。那马突然嘶鸣一声，两条前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王天霸从马上摔下来，滚了一身泥。他爬起来，想冲上去，但腿在抖，抖得站都站不稳。
陆烬没有看他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那女人。那女人骑在马上，脸白得像纸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陆烬走到她面前，仰着头看着她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不是六大世家的人。你是镜渊族的。”
那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陆烬继续说：“你的记忆，是假的。你真正的脸，不长这样。你想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吗？”
那女人浑身发抖。她张了张嘴，发出一声尖叫，然后从马上滚下来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那些护卫愣在那儿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陆烬转过身，看着林震。
林震的脸已经白了。他看着陆烬，像看着一个怪物。他的手按在刀上，刀抽不出来。他的腿想跑，跑不动。他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年轻人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陆烬走到他面前，停下来。他盯着林震的眼睛，盯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种笑，很轻，很淡，和以前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