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他醒了。外面都传遍了。六大世家的人回去一说，整个九霄大陆都知道了。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吗？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吗？”
沈昭的手按在算盘上。
女人看着他那个动作，笑了：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杀他的。我是来帮他的。”
沈昭盯着她：“为什么？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说：“因为柳如是救过我。她死之前，让我做一件事。她说，以后沈昭有难，帮一把。那个织命者有难，也帮一把。就当还她的。”
沈昭看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问：“钱四海在哪儿？”
女人笑了。那种笑，很冷，像冬天的风。
“死了。我杀的。三年前，就在这间屋子里。他跪在地上求我，说不想死。我一刀割了他的脖子。他的血流了一地，流到你脚底下那块砖缝里。你没发现吗？那块砖一直有点翘。”
沈昭低头看着脚下那块砖。确实有点翘。他住了十九年，从来没注意过。
女人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外面的风吹进来，把灯吹得晃了晃。她站在门口，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沈昭，小心点。盯着你的人不止六大世家。还有更厉害的。镜渊族的老祖活了八百年，他想要你那个朋友的血。天机楼的楼主算了一卦，说你们俩是变数，要除掉。还有幽泉狱的新狱主，他比沈屠狠一百倍。他想要那架算盘。”
她推开门，走进黑暗里。
沈昭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那块翘起来的砖。他把砖掀起来，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洞。洞里有一块黑色的东西，已经干了，硬了，和砖长在一起。
血。钱四海的血。
他盯着那块血，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砖盖回去，站起来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很轻，很慢，越来越近。陆烬走进来，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陆烬问。
沈昭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，看着这张脸，看着这双眼睛。然后他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陆烬。”他说。
陆烬看着他，等着。
沈昭说：“有人想杀你。”
陆烬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种笑，很轻，很淡，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昭看着他那个笑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这个人不怕死。从来都不怕。十九年前不怕，现在也不怕。他怕的只有一件事。
怕自己死了。
沈昭伸出手，抓住他的手腕。抓得很紧，紧得像怕他跑掉。
陆烬低头看着那只手，又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那是泪，也是别的什么。
“沈昭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不会死的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抓着他，抓着，抓着。
窗外，月亮慢慢移过去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交叠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谁的。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叫。一声一声的，像是狼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那是星坠海的方向。
也是那些人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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