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万货居的大门被人砸开了。
沈昭正在后院练刀。这是他十九年来的习惯,每天卯时起床,练一个时辰的刀。刀是他娘留下的那把,刀柄上那朵花已经被他摸得发亮。他练得很慢,一招一式,像是在比划,又像是在想心事。
大门被砸开的声音很响,整个万货居都能听见。他收刀入鞘,走出后院。
大堂里已经乱成一团。伙计们缩在角落,脸色发白。黑三站在最前面,刀已经出鞘,挡着那几个人。王二柱举着棍子,站在黑三旁边,脸上的肉都在抖。
沈昭走过去,站在他们前面。
砸门的是五个人。都穿着黑衣服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眼睛。他们的眼睛很冷,像是没有感情的野兽。最前面那个人个子很高,比黑三还高出一头。他没有蒙脸,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,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,横七竖八的,看着像一张地图。
那人盯着沈昭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粗,像石头磨石头。
“沈昭?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那人笑了。那种笑,很难看,因为脸上的疤太多,笑起来整张脸都在扭曲。
“我叫铁狼。幽泉狱的新狱主。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。”
沈昭听过。那天晚上那个神秘女人说过,幽泉狱的新狱主比沈屠狠一百倍。现在他站在面前,比说的还吓人。
铁狼往前走了一步。他走得很慢,很稳,像一头真正的狼在逼近猎物。黑三的刀往前一指,他停住了。他看着那把刀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黑三,好久不见。当年你叛出幽泉狱,我还以为你死了。原来躲在这儿。”
黑三没有说话。他的手很稳,刀尖指着铁狼的喉咙,一眨不眨。
铁狼看着他那个样子,点了点头:“有种。可惜今天不是来找你的。”
他看向沈昭。
“把你那个朋友交出来。我饶你们不死。”
大堂里安静下来。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。那些伙计缩在角落,大气都不敢喘。王二柱的棍子在发抖,抖得他自己都控制不住。只有黑三的手很稳,刀尖一动不动。
沈昭看着铁狼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凭什么?”
铁狼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笑得整个大堂都在震,笑得那些伙计捂住耳朵。笑完了,他盯着沈昭,眼睛里全是残忍的光。
“凭什么?凭我一句话,你这些人全得死。凭我是幽泉狱的狱主,杀人不眨眼。凭你那个朋友,他的血值一百万两银子。够不够?”
沈昭的手按在算盘上。珠子在动,三快两慢,三快两慢。它在算,算这个人有多厉害,算他们能不能打过。
铁狼看着那个算盘,眼睛亮了。
“血算盘。果然是血算盘。”他舔了舔嘴唇,“这东西也值钱。给我。”
他伸出手,朝沈昭抓过来。
黑三的刀砍下去。铁狼的手一转,抓住了刀背。他用力一拧,那把刀从黑三手里飞出去,钉在柱子上,嗡嗡直响。黑三的手在流血,虎口裂开了,但他咬着牙,没出声。
铁狼看着他那个样子,笑得更开心了:“硬气。等会儿看你还硬不硬。”
他又朝沈昭抓过来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铁狼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手。很普通的手,有血有肉,和普通人一样。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,他挣了一下,没挣动。他又挣了一下,还是没挣动。
他抬起头,看见了一张脸。
很年轻,很瘦,黑黑的。那双眼睛很黑,很亮,盯着他,盯得他心里发毛。
陆烬。
铁狼的瞳孔收缩了。他听说过这个人,十九年前那个织命者,那个全身透明快要死的人。但眼前这个人,一点都不透明。他只是站在那儿,抓着他的手腕,像抓一只小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