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找我有事？”
铁狼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。但他说不出来。因为那只手在收紧，越来越紧，紧得像铁箍。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，咯吱咯吱的，疼得他脸都扭曲了。
陆烬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，没有表情。他只是看着，看着，看着。然后他松开手。
铁狼往后退了一步，捂着自己的手腕。手腕上有一圈红印，红得像烙铁烙过。他低头看着那圈红印，又抬头看着陆烬，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？”
陆烬想了想。然后他说：“我是陆烬。十九年前，我死过一次。你刚才说要我的血？”
铁狼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年轻人，看着这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，又像是什么都有。像深渊，像星空，像看不透的东西。
他转身就跑。
那四个黑衣人愣了一下，也跟着跑了。跑得比兔子还快，转眼就没影了。
大堂里安静下来。
那些伙计从角落里钻出来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王二柱的棍子掉在地上，砸了自己的脚都不知道疼。黑三捂着手走过来，盯着陆烬，盯了很久。
陆烬看着他那个眼神，笑了笑：“怎么了？”
黑三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那是敬畏，也是恐惧。
沈昭走过来，站在陆烬面前。他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然后他问：“你刚才……看见什么了？”
陆烬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好好的，有血有肉，和普通人一样。但刚才那一刻，他看见了。看见铁狼身上那些红线，看见那些红线连着的方向，看见那些线尽头的东西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昭。
“我看见他背后有人。”
沈昭的心一紧。
陆烬继续说：“很厉害的人。比他还厉害。那些红线连着他，密密麻麻的。那些人都在等，等一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？”
陆烬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在闪。
“等我们死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昭没有睡。他坐在账房里，把那架算盘拿出来，算了一整夜。珠子在动，三快两慢，三快两慢，比任何时候都快。它在算，算那些人有谁，算他们什么时候来，算他们能不能活。
算出来的结果，他看不懂。
那些珠子最后停在一个位置。不是数字，是两个字——双星。
沈昭盯着那两个字，盯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把算盘收起来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月亮很圆，很亮。月光照在街上，照在那些店铺上，照在这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夜晚。但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那些人还会来。铁狼回去之后，会把消息传出去。镜渊族的老祖，天机楼的楼主，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，都会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屋里那张床。
陆烬躺在床上，睡着了。他的呼吸很平稳，脸很安静。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沈昭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他看着那张脸，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，看着这只今天抓碎别人手腕的手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地握住那只手。
“你到底变成了什么？”他轻声问。
陆烬没有回答。
窗外，月亮慢慢移过去，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叫，一声一声的，像是狼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那是星坠海的方向。
也是那些人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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