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夜里，天机楼的人来了。
没有砸门，没有喧哗，甚至没有任何人看见他们是怎么进来的。沈昭正在账房里算账，一抬头，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。一个老人，很老很老，老得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他穿着一身白袍，白发白眉，连眼珠子都是白的，像雪，像死人。
沈昭的手按在算盘上。珠子不动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死了一样。
老人看着他那个动作，笑了。那种笑，很温和，很慈祥，像是爷爷看着孙子。
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杀你的。我是来送信的。”
沈昭盯着他：“天机楼的人，送什么信？”
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。纸上只有一行字，写得很潦草，像是随手写的：双星入海，天下大乱。一星陨，一星明。陨者归，明者亡。
沈昭盯着那行字，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个老人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人笑了笑：“意思是，你们两个人，只能活一个。谁死谁活，自己选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。
老人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的夜色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。那影子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像是他根本不存在。
“你知道天机楼是干什么的吗？”他问。
沈昭没有说话。
老人自问自答：“算命的。算天，算地，算人，算命。三百年前，我们算到星坠海会开。两百年前，我们算到沈万山会死。一百年前，我们算到你会出生。十九年前，我们算到你进了星坠海，活着出来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沈昭。
“但我们没算到的是，你那个朋友，织命者，他没死透。他活了。而且活得不正常。”
沈昭的心一紧。
老人看着他那个表情，点了点头：“你知道不正常是什么意思吗？就是他不该活。他的命数已经尽了，十九年前就该死。但他没死。有人替他改了命。”
沈昭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。
老人继续说：“改命的人，是你。你用星髓救了他，把本该属于你的命，分了一半给他。现在你们两个的命缠在一起，分不开。他死，你死。你死，他死。”
沈昭的手在发抖。
老人看着他那个样子，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。那是怜悯，也是别的什么。
“所以那个预言，只有一半是真的。双星入海，天下大乱。一星陨，一星明。陨者归，明者亡。陨的是他，归的也是他。明的是你，亡的也是你。你们俩，谁也逃不掉。”
沈昭站起来，盯着他：“你告诉我这些，想干什么？”
老人笑了笑。那种笑，很难看，因为太老了，脸上的皮都挤在一起。
“我想帮你。或者说，我想帮我自己。三百年前，我算到沈万山会死，我算对了。但我也算到我会死，就在今年。我不想死。所以我来找你，做个交易。”
沈昭盯着他：“什么交易？”
老人往前走了一步，离他很近。他的眼睛很白，白得看不见瞳孔，但沈昭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东西在看他。
“把那个织命者给我。我把他藏起来，藏到天机楼最深处。没人能找到他。他死不了，你也死不了。你们都能活。”
沈昭的刀已经拔出来了。
老人看着那把刀，没有躲，也没有动。他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那把刀，看着刀尖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想杀我？”他问，“杀了我，预言就不会应验了？杀了我，那些人就不会来了？杀了我，你那个朋友就能活了？”
沈昭的手在抖。
老人看着他那个样子，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