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了五天，才走到无尽海边。
那海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。没有波浪，没有潮汐，没有海鸟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片死水，黑得像墨，一直延伸到天边，和灰色的天空连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儿是海，哪儿是天。水面上飘着雾气，灰白色的，一团一团的，慢慢地移动，像是活物。
沈昭站在海边，盯着那片死水，盯了很久。他把算盘握在手里，珠子不动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是睡着了。但它的光还在，红幽幽的，照在他脸上，照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陆烬站在他旁边，也盯着那片海。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，但比前几天好多了。那双眼睛很亮，盯着那些雾气，盯着那些黑水，盯着那些看不见的东西。
黑三和王二柱在后面生了火，烤着最后一点干粮。他们都没说话，只是偶尔抬起头，看看那两个人，又低下头，继续烤火。
“就是这儿？”陆烬问。
沈昭点了点头。
陆烬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问：“门在哪儿？”
沈昭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。那架算盘只告诉他第二扇门在无尽海，没告诉他在海的哪儿。海底？海面？海那边的岸上？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把算盘举起来，对着那片海。珠子终于动了，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数那些雾气，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。数了很久，停了。
沈昭盯着那些珠子，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雾气。
“在那边。”他指着海中央。
陆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雾气，灰白色的，一团一团的，慢慢地移动。他眯起眼睛，使劲看。还是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那里有什么东西。很老的东西。比古战场上那些白骨还老，比那些刻字的石头还老，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老。它在呼吸，一下一下的，和心跳一样。它在等他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昭拉住他。
“干什么？”
陆烬回过头，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，只有平静，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“它等我。”他说，“那扇门，等我。”
沈昭的手攥紧了。
陆烬看着那只手，看着那只握得很紧的手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种笑，很轻，很淡，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“你在这儿等我。我进去看看。”
沈昭摇头。
陆烬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叹了口气。他伸出手，握住那只攥紧的手。
“沈昭，你记得那年冬天吗？在破庙里，你说，你跟我去。我说好。后来你真的跟我去了。去了幽泉狱，去了星坠海，去了很多地方。”
沈昭没有说话。
陆烬继续说：“这次换我。你等我，我进去。出来的时候，告诉你里面有什么。”
沈昭盯着他，盯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松开手。
陆烬转过身，往海里走。
黑水漫过他的脚踝，漫过他的小腿，漫过他的膝盖。他走得很慢，很稳，一步一步，朝着那些雾气走去。那些雾气在他面前散开，又在他身后聚拢，像是给他让路，又像是把他吞没。
沈昭站在海边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消失在那些灰白色的雾气里。
他站在那儿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太阳慢慢往西沉，把天边染成红色。那些雾气也被染红了，一团一团的，像血。黑水泛着红光，像是真的血。整个海都变成了红色，红得刺眼，红得让人心慌。
黑三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他递给他一块烤好的干粮，沈昭接过来，没有吃，只是握在手里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黑三说。
沈昭没有说话。
王二柱也走过来，站在另一边。他看着那片红海，看着那些雾气，看着那个消失的人。他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天黑了。